月光在奔狼领的林间缓缓流淌,将那些被深渊侵蚀过的痕迹一一照亮。污秽已被驱散,空气里残留着净化后的清冽气息,混着冰霜与风元素力的余韵,在夜风中静静弥散。
巴巴托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狼也没催促,那具冰霜凝成的躯体保持着微微俯下的姿态,静静地用冰蓝色的眼望着他,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等待——像是在等一场风暴过去,又像是在等某个人准备好开口。
可巴巴托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将他整个人浸得愈发清寂。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陷进掌心。
沉默蔓延。
远处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夜鸟偶尔啼鸣。那些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这片林地的寂静吞没,还没来得及抵达耳畔便已消散。
安德留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翠色眼眸里翻涌的、他自己都未必能厘清的复杂情绪上。良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却并不沉重,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温和的试探。
“那些话,”安德留斯问,如远方的风,“是谁告诉你的?”
巴巴托斯沉默了片刻。
“是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重要的人。”
他没有说更多。
王狼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颔首,宛若冰霜的蓝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存在了数千年的魔神残魂比谁都明白,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名字也不能提。
可这不代表他无法判断。
“那么,”安德留斯换了个问法,声音比方才更缓,也更深沉,“那个人,向你出示了什么证据?”
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证据?
母亲的话,需要证据吗?
诗人与深渊交易,倒悬的神像是风神默许——
母亲的确没展示证据,她只是告知了我真相,证实了我的猜想。
仅此而已。
巴巴托斯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狼看出来了,“你……不是在怀疑他。”
怀疑是有力量的——怀疑里藏着愤怒,藏着不甘,藏着要去撕破一切假象的尖锐。
……可面前的眼睛里,没有这些。
那双翠色的眼眸里盛着的,是一种更柔软也更无力的东西。
那是迟疑,是痛苦,是不愿承认的……逃避。
是信任在动摇。
比怀疑更疼。因为怀疑是从不信开始,而动摇,是从信过开始。
“不是怀疑,你……”王狼换了种说法,声音低沉如远方的风,“在害怕。”
巴巴托斯没有否认。
安德留斯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巴巴托斯,望着他抿紧的唇角,望着他垂下的眼帘,望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那些细微的动作太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可在月光下,在狼洞彻世事变迁的眼眸里,一切都无所遁形。
良久,安德留斯开口了。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深沉,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待你,”王狼慢慢说,“和待任何人都不一样。”
巴巴托斯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狼的目光落在虚空里,落在被月光浸透的林地上,落在某个回不去的过往里。
“他看你的眼神,也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冰霜的巨狼开口,“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多得连他自己,恐怕都未必清楚。”
巴巴托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不一样。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那个诗人待他有纵容,有宠溺,有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迷失的温柔。
——可他也知道,那其中还有别的东西。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入深潭的羽毛,“我……很清楚。”
他没有说别的什么。
那双翠色眼眸里翻涌的、压不住的、正在一点点漫上来的那些东西,那些比恐惧更深,比迷茫更重,比孤独更难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