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

温迪站在雪地里，手掌仍握着巴巴托斯冰凉的手腕。

巴巴托斯望着温迪看了几息，移开了视线。

他的双翼半敛，羽尖垂在雪地上，沾染了细碎的冰晶，那双翠色的眼眸在风雪中格外清亮，像万里无云的苍穹倒映在冻结的湖面上。

“……我会在这里。”巴巴托斯开口，声音像碎冰被碾进雪里，“答应你了，不会食言。”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高空中特瓦林的身影上，翠色的眼眸里依然没多少情绪。但温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不明显的停顿。

那是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措辞。

再一次被小瞧了实力，温迪仍觉得很有意思，一时间也有点好奇，在这位风之神眼里的自己，到底弱成了什么样。

巴巴托斯被他问得呆了下，歪头认真思考了几秒。“……你和你的龙，”他迟疑了下，最后选择了一个足够客观的词，“——都不完整。”

他声音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扎进了温迪的耳朵里。温迪愣了愣，随即失笑，笑声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仍是暖洋洋的。

“哎呀，被看穿了。”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我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呀，我可是全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至于战斗这种事，交给特瓦林就好吧？”

巴巴托斯看着他，歪着的头慢慢正了回来。他没有反驳。温迪不知道这个沉默是默认了“不擅长战斗”的辩解，还是单纯懒得反驳。

“我和特瓦林的配合很糟糕。”巴巴托斯突然换了话题。

“看出来了。”温迪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不是你们的问题——特瓦林习惯的战斗节奏，是我。”

巴巴托斯慢吞吞点了下头，“我也看出来了。”

——所以，熟悉我战斗节奏的风之龙，不是特瓦林。

——所以，这里不是我的蒙德。

那双翠眸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又随着亮光一并落了下去。

温迪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巴巴托斯在他开口之前先动了。

那只冰冷的手从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指尖划过掌心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温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手掌，又抬起头来。

巴巴托斯没有看他，只是低垂眼眸，视线落在雪地上某个虚无的点上，睫毛上凝了一层极薄的霜。

“……你要快一点。”

近乎呢喃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落进了温迪的耳中了。

从那一瞬起，温迪感觉到了。

风忽然变了。

某种比风更深邃的东西，正从巴巴托斯体内缓缓流出，像解开了一道无人知晓的锁。

锁开了。

温迪听到了比千风更悠古的咆哮。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刹那，他霍然扭头望向了高空中的特瓦林。

青色的巨龙身躯猛地一震，在那一瞬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不知是痛楚还是惊愕的低吼。

下一秒，原本缭绕在龙鳞之间的流风骤然变得浓烈起来，从稀薄的青雾化作实质的光流，沿着龙脊的线条奔涌，汇聚在六只展开的翅膀上。

特瓦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