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弈是一个人来的,即使他走到这已意识到了路况不对,但为了木晓珣,他还是只得继续走下去。
听闻这兵器存放之处就在这山上的最高处,同时也是这主人的居地。
可山下设有结界,宋弈只得选择绕路而行。
又过去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他甚至连山都没上去。
周围盘枝复杂,宋弈已隐隐意识到了此地不该再多做停留,可真当他要出去时,发现刚刚来时的那道结界居然挡住了他!
闯鬼了?
还是这里的主人不愿让他出去?
宋弈手上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他默默拔出身后的剑。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必须从这里闯出去。
周遭的气氛开始逐渐剑拔弩张起来,宋弈警戒性加强,挡在他身前的结界却也寸步不让地拦着他。
宋弈深呼出一口气,举剑劈向了那张结界,同时剑上的灵力也越来越强,蓝光越冒越盛,几乎可以说是覆盖了以宋弈为主绕周围一圈的全部地界。
宋弈隐隐感觉到面前的结界开始松动,可同时他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突然爆发出大量的灵力又强行聚集在剑上,剑又集中在手上,他的手才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宋弈只好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银针,毫不犹豫地就对自己的手上的某根筋脉刺去,溢出来几滴血滴在草地上。
不过因灵力波动过快,所以那几滴血很快也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宋弈的手又恢复平静。
之后便是稳住手上的动作,继续朝面前的结界劈去。
面前的结界开始出现了裂缝,之后便是越扩越大。
实然,结界前一道白光闪过
“小公子小公子,快,快别打了,是咱们这招待不周,我现在就把您带上去。”
是楚桐。
宋弈眯着眼看了旁边人一眼,手上汇聚的灵力便开始呈零星点散开。
他思虑再三,算是彻底放下了手中的剑,不过同时他身前的结界也应声炸裂开来。
“你是,楚桐?”
宋弈勉强地笑了一下,他就从他刚刚打破的那些碎片里走了出去。
楚桐看见这一幕也被吓得胆战心惊的,可面上却装作平稳无事发生的样子。
能把这结界活生生震碎的人,恐怕除了它的主子,也没几个人了吧。
自己家主子原来喜欢这样的主?
楚桐一边陪着笑,一边满脸恭敬地把宋弈给请了过去。
途中楚桐谨记着楚宸告诫过他的话,硬是一句话都不敢跟宋弈说,只敢默默在前面带路。
“你,还是个孩子吧?”
宋弈看他这副对自己十分恭敬的样子只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眼前人看起来约莫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跟木晓珣差不多大,甚至比木晓珣都要小一点。
可楚桐随时都是一副生怕宋弈不满意的样子。
“也不是,我今年十六。”
楚桐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些不安地抓了抓衣角。
“那就还是个孩子啊。你主子…对你好吗?”
宋弈今年二十六,对于这个正好小了他十岁的孩子,他不仅说不出重话,甚至还生出几分疼惜来。
这么小的孩子,外面的事就都让他处理,生意都让他来做,做得来吗?
“很好…很好的。我家主上对我很不错,也很关心我,只不过是我需要历练,谢谢你。”
楚桐看着眼前人眉眼如画一般的样子,只觉脸上越发滚烫了。
“没关系,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坐下来歇歇的。”
宋弈看着楚桐衣角上沾了不少灰,估计是刚跑完任务回来,此刻又带他上山,怕是已很累了。
“我不累的,谢谢。”
楚桐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快要熟成虾线了,可他面上还是假装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人平平安安带上山。
“你这么小,怎么就来这山上了?”
“哦,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只听说似乎是我父母养不起我,所以就把我丢给了外面的农妇。”
楚桐说起这些话来都是云淡风轻,毕竟连心上没有波澜,面上就更不会了。
“可那时候家家都穷,有些时候几个月连有一两银子都是奢侈,我就又被丢到了乞丐堆里。”
宋弈没想到只是自己的随口一问,怎么就会牵扯起这么大的事?
“没关系,你要是不愿说,你可以不说的。怪我思虑不周,说错了话。”
宋弈轻轻拍了拍这小孩的肩,又示意他不用再继续说下去。
可楚桐早就不在乎了……
“没关系,你要听我就说给你听。被丢到乞丐堆里的时候,我大概也就一两岁的样子。经常都是有哪个乞丐今日多要了点钱,就会多分给我一点糟糠吃。”
“可幸好那个时候我命大,抑或是因为我命贱吧,我还是就这样磕绊绊绊的活了下来。”
“跟野狗抢食,因为偷了别人半颗饺子被打得浑身是血,晚上睡在漏风的屋子里下雨,伤口感染渗血,甚至染红了干草堆,这些我都撑了下来。”
楚桐兴许是怕吓到旁边的人,他又淡淡地笑了笑,随后一片树叶刚好落在他肩上,又被他轻轻吹掉。
“再到后面,我记不清那年我几岁了。因为当时住的破草屋倒了,垃圾灌的到处都是,我没法再住下去,可大街上户户都房门紧闭。我只好坐在一处烂了半边的凉棚底下。”
“风打在脸上是刺骨的,雨淋在我被撕成一条条布的衣服上,身上黏糊糊的,应该是与血水化在了一起,也或许是跟伤口粘在一起,但无所谓,我已经走不动了,双脚都已失去知觉,不再是我的脚。”
“因为我偷吃了一块包子,所以就被一只狗咬掉了后脚脖子的一小块肉,只记得当时好像…血滴在了我的鞋子上,不对,那顶多只用两根带子绑成的一个底子罢了。走不动,被雨水一泡我也没了力气。”
楚桐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暗淡,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脖子似乎在隐隐作痛,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后来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知道我们家主上在我昏迷后把我抱了回去,包扎了我的伤口,又重新给我买了件布衣,我当时一直都把它当成一个大哥哥,他也确实是个大哥哥。”
楚桐在说起楚宸时脸上才开始有了笑意,真心的,宋弈看得出来。
“那他很好,你也很好啊。”
宋弈不觉得自己说安慰的话有用,可他是打从内心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孩能走到今天很厉害,特别厉害。
“我家主上很厉害,而且…其实他只比我大了八岁。”
楚桐实际上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那个救他护他的人,居然只比他大了八岁。
只有……二十四。
“主上小时候…其实过得比我还不容易。所以我还是很差,不像主上一样。”
“你很好啊。你这么有礼貌,还带我走上去,怕我踩到碎片就滑到一边,你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宋弈笑得很温柔,他歪着头看向楚桐,眼里是化不开的对于小辈的欣赏。
他轻轻摸了摸楚桐的头。
明明一束阳光都没照在他身上,现在是阴天,又全是树荫,可他的手居然也是温热的?
那种温暖的,能包裹全身的。
“谢谢你。”
楚桐在刚刚说了好多遍谢谢,可现在这遍,是他最真心的。
他说的声音很小,甚至宋弈可能根本就没听见。
可楚桐觉得够了,真的够了……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