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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冷秋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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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和脸面哪个重要。

关于此事,我很慎重的思考了片刻,非常片刻,不到一秒的时间。

得出结论。

当然是钱!人没有面子不会死,最多就是丢脸,跑路,直飞外太空。但是没有钱的话,我大概会在和太阳肩并肩之前先被银槐鬼市追杀到天涯海角,毕竟我欠了不少钱啊,我是说,这把分期998才换来的名剑。

人果然要在自己的经济实力范围内花钱。

否则就会在面临选择的时候进退两难。

我双手交叉抵在嘴唇前,做出碇司令经典表情包。

得想办法让冷秋颜放弃那个根本就不算婚约的婚约对象。

“嗯,如何了?一脸慎重。”冷秋颜烟蓝色的漂亮眼睛微微弯起,有一丝若星光的亮色从他密密的眼睫下流露出来,视线若有似无地在我脸上打量,“我说的话,有哪里令你为难吗?”

这小狐狸。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打算死不承认到底就是了。

“哪有,毕竟这事情完全和我无关啊。”我撩撩散到眼前的红色刘海,露出一个爽朗笑容,浑然不在意般拍拍他的肩道:“只是成婚这种事,还是要找个喜欢的人才行。小时候的婚约什么的,想想就不靠谱,就算勉强成婚了也不会幸福。”

没错,勉强的婚姻没有幸福,完全是血池地狱。

所以你赶紧把这事给我忘了啊,你这个小兔崽子!

等等,这么算起来,我们两个到底谁大谁小?他好像是夏天生日,夭寿!我冬天!

不管了,就当我比较大。

“喔呼。”冷秋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一样,自然地接话:“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我回过神,反应火速的应答。

“当杀手什么恩怨情仇没见过。”暗杀榜上情杀的占比不小,几乎都要赶上仇杀。果然再恩爱的情侣分了手,都恨不得对方从生生世世爱变成生生世世滚地狱油。

我伪装出一脸为他好的关切神情:“你想啊,万一对方实际是个很无趣的人呢?万一对方根本不喜欢你这个类型呢?万一对方早就忘记了你的存在呢?那你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没错,我既无趣又穷还不喜欢他这个类型,要不是这次意外遇见,早就不知道把他忘到哪个银河里了。

为我这种人浪费时间完全不值得啊!

“是吗?”冷秋颜很可爱的托起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似乎真的根据我的问题陷入了猜想,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我觉得人的性格从小就可见端倪,她也非完全对我不感兴趣,甚至我觉得,她其实并未真正忘记我。不……或许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在乎我。”他居然用一种非常肯定,以至于让人感到说服力十足的语气说这番话。可下一秒,他话风又忽然一转:“嗯,你说得确实也有道理,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用主动出击来取代等待。”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

这奇妙的视线交缠让我忽然一抖,脑海里没由来地警铃大作。

怎么说……这种感觉——

是掉进陷阱的感觉。

在我犹疑的一瞬间,他突然微微向前倾身。彼此的距离因为缩短而生出一种奇妙的,像是即将要碰触却止步前一刻,只剩下暖意的呼吸与体温无声交融,显出可怕的……视线生根、分寸悬丝的胶着感。

既无法更进一步,也无法后退一步。

任何举动都是抉择,无非如他所愿或者认输。

“说实话,我确实很中意你,你要考虑考虑我吗?”

……艹。

就死活和我过不去是吧?

要是劝他放弃小时候的婚约,选择另择佳人,他就来问我要不要和他发展一段事故。如果我拒绝了,他就退一步选择回去继续等自己的婚约。

完全套娃行为。

我真不知道他会给我设那么一个死局,几乎让我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回答。

背后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愕然了好一阵之后,我火速丢掉节操,抬起手支在我与他的视线中间,语气平平道:“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款。”

“喔呼。”他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更没有后退半分。稍稍侧过头,视线从手掌的边缘递过来,体贴的问:“你喜欢哪种款,我可以配合你。”

啊——手好痒,好想叉起来戳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我面无表情,宛如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冰冷的说:“我喜欢七老八十,气若游丝,最好和我成亲下一秒就嗝屁的有钱人。”

“真巧。”他清澈的声线有意压低,听上去便格外有诱惑力,而话尾藏着一丝丝笑意般,调子微微上扬,“我今年正好八十岁。”

你撒谎都不眨眼睛吗!

我纵横江湖那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还会有比我更不要脸的人!

这到底算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还是应该说贱中更逢贱中手。

信不信我真的叉你啊。

该死,早知道混进来会遇见这个讨债鬼,我当初还不如继续吃六叔的无油斋面,至少不会遇见这种倒霉事。

不,不行!

这里的工资太高了,看在钱的份上,我也不能轻易在他面前认输。

即使我很想扭头拔腿就跑,但我还是勉力克制住了冲动。

他如果以为我是轻易认输的人,那就错了!我辞芳菲,从小就被人贴上不走寻常路的标签,秉持着想要的东西不管我能不能承担拥有的代价,都必须先下手为强的准则,并且坚决不会为任何事情妥协,没饭吃的时候连狗粮都敢下手,被抓包短脚,也不会轻易认输。在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吵不赢三个字。

我昂起头,不退反进地向前逼近半寸,盯着他的眼睛,灿然一笑:“是吗?所以你已经完全不行了吗?”

说着,我视线极其精妙地往某处看了一眼,再挪回他的双眼,轻佻挑起眉尾。

冷秋颜:……

攻、守、易、形!

他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几秒,忽然先后退一步,肩膀斜靠在墙上,很无奈的看着我:“你实在是不像个普通姑娘家。”

果然,任何男人听到这种关乎于男性尊严的事情,不管事实如何,他们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那是你的偏见。”我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的说:“刨去生理上的差别,人就是人。所谓该如何之类的定义,都是毫无意义的压迫,让一个人不敢承认真实的自己,生怕与众不同,生怕成为阶级的底端,怕被排除在'正常人'的圈子之外,活得行尸走肉的同时,也成为了被人控制的傀儡。真正的自由与自我,是取决于我想怎么做,而不是让别人定义我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我就是我,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在一生仅有一次的生命里,在独属于辞芳菲的人生中活出自己的色彩,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大抵是自见面以来,很少听我正经的说这么一番话,冷秋颜神色显出几分意外,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太过拘泥,这件事上我该向你道歉。”

我:……

搞这么正经作什么,我都有些不适应,乃至于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办法,我从小就是这种离经叛道的性格,从来没想过会得谁的认同。可一旦有人愿意来赞同我的看法,还是现在急欲逃离摆脱的‘未婚夫’,因而我反而感到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有种明明想当狂风中的野狗却偏偏被人拎起来塞进人的壳子里,浑身都不舒服。

我把这种心态当做中二病人吃不了一点好糠。

“不过嘛——”冷秋颜道完歉后,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弯了弯嘴角调侃道:“如果我方才回答‘那你试试’,你欲如何?”

这味才对。

是和我棋逢对手的不要脸滋味了,够狗,我喜欢。

我刚才身上的不适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些,上下看他一眼后,某种坏主意在我心中悄然成型。我脸色一凛,伸手掩住衣领,假装惊恐地拉起音调:“性骚——”

才喊了两个字,距离我不远的冷秋颜立马猜中我打算做什么,上前一把捂住我的嘴唇,把我按在门上。

好在我们两个本来就在热闹吵杂的赌场环境,就算偶尔一段高声,也很快被骰盅摇动与‘开开开’的声响彻底淹没,除了距离较近的客人扭头过来打量以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只是那几人发现冷秋颜的装扮,意识到他身份后,纷纷立马扭回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世风日下,这个冷漠的世界果然一点点正义的温暖都没有!

我不满地耷拉下脸色。

冷秋颜失笑,拉开我身后虚虚关着的门将我塞进去,自己也很快挤进来,顺手关上门。

嘈杂的声响瞬间被门隔断,赌场的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我倒是不担心他会不会趁机对我做什么,饶有兴趣地扫了室内一圈,目光注重地放在桌子后面架子上一眼,上面的汝瓷花瓶实在精美的让人手痒痒。

冷秋颜看我挪不开眼的样子,笑笑问:“想要?”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他愿意把那个花瓶送给我,那我肯定能换来不少钱。不过我也没有隐瞒他的意思,直接地说:“但是到我手上的话,不到半天就会被我拿去换一个好价钱。”

“……”

冷秋颜盯着我看了一会,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样,将我与他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的全部回想了一遍。因为相遇的太突然,很多事情他都没有仔细的查验,只是觉得有意思便随着性子放任自己玩闹。

家破人亡后,身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身边,幼年那些天真快乐的记忆,在这片充满波谲云诡的银槐鬼市中,遥远得几乎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好不容易遇见曾经有过同样记忆,认识同样的熟悉的人的幼年玩伴出现,即使是只曾经见过一面,他还是难以遏制得想要握住这能称为奇迹的相遇。却忽视了,若非同样遭遇巨变,对方不可能会在这里当一名杀手。

尽管他很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同样清楚,以对方目前不愿意坦诚的状况来看,这句问话绝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冷秋颜思索片刻,决定换一个方向来问:“你很需要钱?”

“与你无关。”我稍显冷淡的回答,并不想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他,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能维持现状最好。

看我一瞬间竖起防备心的样子,冷秋颜体贴的没有过多询问,转移开话题:“花瓶不能送你,但今日的薪资可以结算给你,你去找三哥拿吧。”

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比想象中的轻松好多。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却没打算反对。反正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他愿意被我占便宜是他的福分。

“那我下班了。”我伸了个懒腰,摆摆手道:“明日我再过来。”

“晚安。”冷秋颜弯起眼睛和我道别。

“肉麻。”

我推开门走出去,优哉游哉地晃到柳三元面前伸手,一点都没注意到缓缓关闭的门后,冷秋颜思索的神情。

作为不夜长河的主管,掌管一方酒色财气,是银槐鬼市最大的娱乐中心,也是消息来源最快的地方。故银槐鬼市所有有名有姓的拍卖,他都了然于心。若他没看错,辞芳菲身上带着的剑[梦泽],正是前段时间的拍卖品,拍卖的金额是……

“喔呼,真是不小一笔钱。”对一名刚工作的杀手来说,这笔钱不知道要接多少单才能还得起。冷秋颜用手指搓搓下巴,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心底生成,他走到门外朝趁机偷懒的花四喜招招手,待对方靠过来后,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花四喜:……

“博这么大?”花四喜既忧又愁,瞧着那姑娘也不是什么美若天仙到能让人一看就昏了神智的长相,该不是被骗了——

不,不可能。

花四喜很快就推翻这个可能性。

冷秋颜虽然年轻,可他自小就在孟高飞身边长大,比任何人都明白人性的丑陋之处,也更冷静聪慧,不会被浅薄的欺骗轻易蒙蔽双眼。况且一个人的眼睛,正能看出这人的本性。

那姑娘虽说行为举止上给人一种孤僻和疏离的感觉,好像谁都不在乎般,这样的人,却愿意老老实实用工作作为代价换取金钱,而不是走其他捷径,可见对方本性并没有自己外表表达出来这般冷淡,说不定还挺老实的。

花四喜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一方面是对冷秋颜眼光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他也挺想看小冷的好戏。

这两人看起来似乎有一段渊源,但对方似乎并不想承认。花四喜想了想,最终选择站在第三人的角度对冷秋颜行为发表看法:“讲真,我不觉得她会感谢你,还是你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故意为难她?”

“喔呼,四哥是想看我的好戏吗?”冷秋颜一秒猜中他的想法,却并未过多说什么,自袖中取出库房的钥匙递出,笑道:“我并不在意。不过这件事要趁老爷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

“知了知了,看在你好不容易动了心的份上,我亲自跑一趟。”花四喜拿走他手中钥匙,眉毛挑起:“可不要血本无归。”

“四哥多虑。”冷秋颜把握十足地道:“我向来逢赌必赢。”

2.

拿完今天的工资,我照常往六隐神镞的住所走。

没办法,落花随缘庄的员工宿舍费用太贵,我向来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选择到六叔家睡不要钱的地铺。

回去的时候,正好撞到六隐神镞在喝酒,面前摆着几道小菜,看着像是在庆祝好不容易把不肖儿女扫地出门的老父亲。

“哇,六叔真不够感情。”我溜达过去,这菜色有酒有肉,跟六叔平时端给我吃的无油斋面不说天差地别,更显得他平时简直是在虐待我:“我一出门就吃这么好。”

六隐神镞啧了一声,好心情瞬间全无,吐槽道:“谁和你感情好。是说你这讨债鬼怎么回来的那么快,该不是干一天就被不夜长河炒鱿鱼?浪费我的面子。”

“正相反。”我抢过六隐神镞的筷子,一筷子夹走一半的牛肉往嘴里塞,冷静的回答:“我从不夜长河的主管手上拿到一份薪资待遇都极优的工作。”

六隐神镞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仿佛很惊讶,拿起酒杯凑到嘴唇边喝一口,疑惑道:“你是说小冷。”

听这称呼,六叔似乎和他很熟。

我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口:“六叔和冷秋颜很熟?”

“算从小见他长大,况且银槐鬼市就这么大,组织之间总要打交道,明面上关系不算差。”六隐神镞说着抬起眼睛扫我一眼,从我过于招摇的发色看到脚,一脸想不明白的神色:“小冷的话,大概第一眼就看出你的身份有问题,为何要特意把你留在身边?你这丫头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到让人一看就昏了头的长相,还是说,你们两个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他极为敏锐的问。

六隐神镞都能看出有问题,可见冷秋颜的举动,不符合常理不说,甚至完全超脱了他平日里的行为规则。

因为从彼此的立场来看,这绝非是一个好兆头。

虽说我在落花随缘庄不算是什么重要角色,充其量只算一个刚入门的小杀手。但如果要从立场上去判断,彼此独立的势力忽然有联系,对于其他势力的人来说,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会让人联想到落花随缘庄和不夜长河是不是已经有不可告人的合作关系,进而打破银槐鬼市几方势力的平衡。

冷秋颜作为不夜长河主管,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肯定要考虑这个问题,可是他却依旧选择帮助我……

嗯,不对,不能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一旦从这个角度去思考,就会让人有一种他不是为了更冰冷的目的去思考,而是单纯为了自己的私人情感去行事。

可除此之外,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觉得他有必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弊端太明显,可取得的收益又太薄弱,薄弱到近乎没有。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给人这种感情用事的错觉。

太冲动了。

我想,可是我又实在拒绝不了高薪的诱惑,尤其是我欠了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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