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难受,她便越是痛快,就连睡眠都好了不少。
然而今时今日与他一起在这床榻上亲吻,他的手逐渐寻上自己腰间的系带,许清禾忽然觉得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从重逢到如今,才不过四个月的时日,她难道就要这样原谅了他?就要这么给了他?
正犹豫间,这人已经轻轻咬了她一口。
“想什么呢,怎么这样不专心。”
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让人全身上下都要泛起一层粉色。
这般失神的模样,该不会是在想旁的男人吧?
谢祁心里一慌,连忙又亲了下来,生怕他给她一丝喘息,这姑娘就当真想起了旁人!
濡湿的唇一路向下,流连于脖颈锁骨。
大片雪白的肌肤立即染上一片粉红。
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早已经抽开了系带,探进了小衣。
“咚咚咚——”
偏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夫人,老奴看灯还亮着,不知您睡了没有?”
“小小姐方才被梦魇着了,哭着要找夫人呢。”
许清禾推了推身上人的肩,让他下去。
“……”
谢祁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又不情不愿地给这姑娘将快要散落的衣裳穿好。
“你快出去,走后窗。”
不知为何,分明是在自己的宅院里,门外又是自己的亲信,许清禾却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谢祁便顿时觉得,自己好似这姑娘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姘头。
待谢祁翻窗走了,许清禾又理了理衣襟,这才让乳母进来。
她从前便就有梦魇的毛病,自然知晓醒后的无助,更何况女儿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子。
一见了娘,平安好不容易停住的哭声便又更大起来,一双小短手紧紧拦着她娘的胳膊,埋在她娘颈窝就这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见女儿这样,许清禾哪里还有方才的那些旖旎心思,只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将人好好哄着。
两刻钟后,怀里的女儿总算哭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许清禾自己爱洁,自然也不许女儿脏着一张小脸儿睡觉。
但她方才已经将侍从都遣下去睡了,现在还得自己下去打水。
忽然就有些怀念谢祁宿在次间的那些日子。
然而就在此时,后窗传来一些响动。
“谁?”
她心中一凛,立即抱紧了怀里的女儿,同时将枕下的那把匕首也捞在手里。
“是我,别怕。”
谢祁绕过屏风走过来,一眼便看见了那姑娘手上没来得及收起的匕首。
“这是我当年赠你的那把?”
见来人是他,许清禾紧绷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
她将匕首重新藏回枕下,否认道:“不是。”
谢祁长臂一展,一下子就将那匕首给摸了回来。
“连刀鞘上的纹路和刀柄上镶嵌的宝石都一模一样,怎么就不是?”
许清禾道:“我说不是就不是。”
谢祁便意味深长地笑了:“既然不是,那许老板费尽心思寻了个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匕首作甚?莫不是要睹物思人?”
许清禾着了他的道,自觉掉了面子,便没什么好脸色。
“不是让你走吗?又回来作甚?”
谢祁见好就收,走去堂屋,往盆里倒了水,又取了干净的巾子过来。
他柔声哄道:“这不是得尽好一个守夜丫鬟的职责,来服侍夫人跟小小姐安寝吗?”
算他识相。
许清禾面色缓和了些,自己擦过了手,正要给女儿擦脸,却忽然眸光流转,将巾子交给了谢祁:“方才抱女儿太久,我手酸,你给平安擦擦脸。擦干净些。”
谢祁:……
这小丫头就是替他亲爹来讨债的!
搅坏了他的好事不说,还得让他好生伺候着!
看他一脸不忿却动作轻柔地给熟睡的女儿擦脸,甚至还细致地擦了擦小丫头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许清禾心里便一阵畅快。
她就是喜欢看这副不情不愿却还无可奈何的模样。
等谢祁伺候完小小姐,一抬头,便发现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睡了。
他将怀里的小丫头狠狠盯了盯,最后又轻手轻脚地想将她放进她娘香香软软的被窝里。
正要脱手离开时,小丫头忽然揽紧他的脖子,软乎乎地喊了声“爹爹”。
纵使知道这小丫头是睡迷糊叫错了人,可因着这一声爹爹,谢祁还是在厢房里翻来覆去,几日都没睡好觉。
付纵英再见到他时,就是他哥顶着一双黑眼圈的俊脸。
“哥,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谢祁懒懒打了个哈欠,往躺椅上一躺下,摇摇晃晃地好似就要睡着。
“这几日没睡好。”
付纵英却觉着不大对,他谨慎道:“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要不还是让阮凌给你把把脉?”
把个脉而已,也不会多费事,谢祁便应了。
阮凌如今已经快九个月的身子,付纵英不敢轻易让她动,便让谢祁进屋去诊脉。
在谢祁的记忆中,这是自己头一回看到身怀有孕的女子。
她从前是见过少女时期的阮凌的,小姑娘是偏瘦的身形,如今有了身孕,脸上的肉便更多了些,可眼底一片青黑,竟好似也是没睡好的模样。
阮凌笑着解释:“这几日夜里总是腿抽筋,用了药、扎了穴位也都不见好。”
“是啊,惹得我夜里也睡不好,还得起来给她按腿,你瞧瞧,我眼底下也都是青黑。”
付纵英看似抱怨,实则却是炫耀。
但还是被阮凌给瞪了一眼。
谢祁便想,当年许清禾怀那小丫头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般难受?
瞧着付纵英对夫人这嘘寒问暖的模样,他就想,当年那姑娘怀有身孕的时候,小丫头的爹是否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她,也满怀期待地给未来孩子准备降生的礼物?
“三哥……”
再回神时,对上的是阮凌越发凝重的脸。
谢祁立即蹙紧了眉心:“可是我身上的毒有何异常?”
阮凌忧心道:“三哥身上的毒好似更加重了。”
谢祁:“怎么会?这一年来你给我开的药我都按时吃着,前段时日分明已经好了很多。”
阮凌年关那阵子才给谢祁诊过脉,那时候他确实已经见好,只要按时服药,按理说不会是如今模样。
她想了想,问道:“三哥这几个月是否吃了旁的什么药?或是误食了什么有毒之物?”
谢祁一瞬间想起了许多。
比如他在刺史府喝下的那些并不对症的汤药,比如他曾在放了疫病之毒的河水里趟过一遭,又比如……
又比如他曾经被许清禾喂下过的那颗自南四身上寻到的解药。
他面色忽然一沉。
眼前划过南四临死之际,眸中所留存的得意与嘲讽。
他分明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