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这几日似乎的确很忙。
五月廿十,平安要放旬假,但许清禾忙着生意上的事,没时间带孩子,便大手一挥将平安交给了谢祁。
谢祁不会跟小孩子相处,更不想同情敌的女儿相处,便立即拒绝:“我也很忙,军中还有事要我处理。”
许清禾凉凉瞥他一眼:“既然侯爷这般忙,那自去滢州处理军务就是,何必窝在我这小小许宅?”
“……”
他只好立即又蹭了上去。
“成成成,看孩子就看孩子,只要你别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成。”
许清禾哼了一声,伸手将他推开。
小孩子精力旺盛,翌日没到辰时便已经在外头咚咚敲门。
谢祁如今还没获得上床去睡的资格,仍旧憋憋屈屈地窝在那软榻上。
他被敲门声吵醒,先入内室看了眼那正在熟睡的姑娘,而后无可奈何地揉着眼睛出门。
“嘘,你娘还在睡呢,让谢叔叔带你出去玩,成不成?”
平安朝门里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娘很累吗?”她问。
谢祁还未洗漱,也不想抱孩子,便矮身蹲下来与这小丫头平视。
他看着这与许清禾幼时别无二致的小脸,忽然也就没那么大的怨气了。
“你娘这几日正忙着,很累,所以待会儿我们从街上回来时,给娘买些好吃的好玩的,成不成?”
平安重重点头,拖长调子说了句:“成。”
辰正一刻,金乌已经明晃晃挂在半空。
许清禾素来肌肤娇嫩,出门要么戴帏帽要么得打伞,她的亲生女儿自然也是一般。
谢祁在小丫头房间的堂屋等着,等侍从给小丫头换了件青碧色的轻薄绸裙,梳好了一对儿可爱的双丫髻,这才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执起一把伞将人带出门去。
“谢叔叔,平安可以不坐车吗?”
谢祁扬眉笑道:“可以啊,你在外头走着,谢叔叔自己去坐,咱们在街上汇合。”
怀里的小丫头怎么看怎么跟小时候的许清禾一模一样,谢祁就仿佛回到了年少时,总喜欢逗一逗她。
平安便抱紧了他的脖子不撒手,幽怨极了:“平安不要。”
谢祁失笑:“好了好了,逗你的,不想坐车又不想走路,怎么,想我一路抱着你?”
“嗯嗯。”平安点头:“娘力气小,平安从前不想让娘久抱。”
“所以你就来折腾我?”
谢祁轻扬眉梢。
“对呀。”
平安笑着钻进他怀里,心想,你是我爹爹呀,抱一抱我又怎么了?你都没怎么抱过呢。
谢祁无奈吐气。
罢了罢了,谁让他栽给了那姑娘,非要上赶着去当人家女儿的后爹呢。
他到底是军中人士,负重远行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怀里的还是个小小巧巧的小丫头。
等到了城中最热闹的街上时,才用了不到一刻钟。
平安惊叹:“哇,跟坐马车是一样的速度,谢叔叔好厉害!”
谢祁被夸得心情舒畅,出手也就更大方,带着小丫头在街边小摊或是屋内铺子转了个遍,没过一会儿便已经让身后的乳母侍从将东西抱了满怀。
小丫头还在首饰铺里指点江山。
“这个好看,带回去给娘,那个也好看,也带回去给娘,哇,这个更好看,这个一定要带回去给娘!”
才不到四岁的小丫头,就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她娘。
谢祁将小丫头抱着,欣慰不已。
有这样一个可爱乖巧又贴心聪慧的小丫头陪着,也难怪那日在城外亭中,那个素来冷面的姑娘能露出那样的温柔神色。
谢祁忽然就觉得,这个情敌的孩子顿时更惹人喜欢了一些。
“咦,许平安,真的是你!”
铺子门口传来几道稚嫩童声,是几个与平安差不多年岁的小孩子,正在父母的陪伴下结伴出游。
平安便扭着身子要从他身上下来,小跑几步进了那孩子窝。
几个孩子围在一处叽叽喳喳地正在说什么,那话琐碎,谢祁懒得去听,只靠在一旁出神。
“平安,那个人是谁?方才怎么好像看到他抱着你,那你娘呢?”
平安挺起胸脯,笑吟吟道:“这是我谢叔叔,我娘这几日很忙,就让谢叔叔来陪我玩儿。”
谢祁便笑着朝一群孩子以及他们身后的父母颔首示意。
早听说这几日许宅有人登门,还是个男子,想来就是面前这位了。
许老板在澜州城声望极好,没人会嚼她的舌根子,众人便也和善回礼,并未过多猜测。
谢祁却觉得,那声谢叔叔怎么听怎么刺耳。
若他当初不曾行差踏错,他跟许清禾也该有个孩子的,又何必非得巴巴地在旁人孩子面前去争做这么一个“谢叔叔”?
“谢叔叔,你好像不太高兴。”
送走了那群叽叽喳喳的玩伴,平安又张开手要他抱。
谢祁惊诧于这小丫头的细致入微,最后认命般地重新将人抱起来。
“没有不高兴,谢叔叔只是累了。”
“……”
平安抿唇安静了一会儿,就又要扭着身子从他身上下来。
“怎么忽然又不让抱了?”
平安低头,声音微弱,还带着些失落:“谢叔叔累了。”
谢祁愣了愣,只觉心口一暖又一酸。
这么小的孩子,自幼只有母亲陪在身旁,想必还从没怎么同男性长辈相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