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火焰正在眼前燃烧,仿佛一只狰狞巨兽,将他拖入当年那些险些送命的回忆。
然而,里面呼救的声音越发微弱。
“谢叔叔…咳咳,爹爹…爹爹……”
谢祁一狠心,只从身上扯下中衣缚住口鼻,立即不管不顾地冲进房内。
“将军!”
南境军的亲信都知晓,他们将军曾两次在火中丧命,此生最是畏火。
“兄弟们,早日杀完这些人,快去援助将军!”
柴房内已经被灼热的火浪包裹。
烟尘缭绕,熏得谢祁几欲落泪,只有眯着眼睛才能望到前路。
“平安?你在哪儿?你应一声,谢叔叔来救你了!”
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在外面出现火光的时候,平安便猜到那王鹏泼在自己身上的大约是易燃之物。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带着椅子翻倒在地,挣扎着往易燃物最少的角落里一点点挪过去。
在这途中,她口中堵着的布也终于被吐开,于是她开始呼救。
隐约好似听到了爹爹的声音。
她睁眼,终于在刺眼的火光中望见一个高大身影朝自己走来。
“爹爹…爹爹……”
然而头顶似有什么声音传来。
平安抬头,正望见被烈火烧断的房梁摇摇欲坠。
“爹爹别过来,爹爹别过来呜呜呜……”
眼看房梁就要落下,平安害怕极了,紧紧闭上眼。
鼻尖却很快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头顶有闷哼声响起,平安睁眼,只能看到一身黑袍。
“爹爹……”
谢祁将背后滚烫的房梁挣开,提剑迅速将小丫头身上的绳子斩断。
“平安别怕,谢叔叔带你出去。”
平安攥着他已经有些烫手的衣襟,摇摇头:“平安身上被泼了东西。”
是桐油。
谢祁忍着背上的疼,将自己的外袍扯下,将小丫头严严实实地裹住,连个脑袋都没露出来。
他将孩子护在怀里,在主梁倒塌前的最后一刻冲破窄小的窗口冲了出去。
下一瞬,本就破败的柴房彻底散架,只剩下未尽的火苗仍在燃烧。
“将军!”
那厢的三人恰好将最后一个黑衣人斩杀,见状连忙奔来。
谢祁忍着疼起身,将怀里的小丫头从几层衣裳里剥出。
“如何,平安有没有被伤到?”
平安摇摇头,看着脸上身上手上都有被灼伤的爹爹,哇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爹爹,爹爹你疼不疼…爹爹呜呜呜……”
谢祁虚弱地笑开,轻轻抚着小丫头的后脑。
“没事,平安不怕,爹爹不疼,爹爹——”
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小丫头称呼上的变化。
“你…平安,你叫我什么?”
平安抹了抹眼泪,将一张脸抹成了小花猫。
“爹爹…你是平安的爹爹呀…爹爹呜呜呜……”
纵使背后疼得要死,疼得他一呼一吸之间都带了痛,但谢祁还是傻傻地笑出声来。
“小丫头,既然叫了,可就不能反悔。回去跟你娘说,你已经同意我当你后爹了。”
平安只是缩在他怀里呜呜呜地哭。
说是这样说,但经历了今日这一遭,让她的宝贝女儿受了一场惊吓,那姑娘还不知要怎样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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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的这场火烧得极大,几乎惊动了半条街的人。
临街的林晓被救火声音吵醒,一看情况,竟是原来王家的那座酒楼。
联想到今日侯爷来问她夫人是否与人结怨的事,她便猜到这或许与侯爷有关。
她不敢耽搁,立即去了许宅求见夫人。
今夜谢祁不在,许清禾本就睡不安稳,是以并未让登门的林晓等太久。
听林晓将前因后果说完,许清禾沉吟片刻,便将今日跟着平安的乳母与侍从叫来问话。
乳母不得已说了实情。
“这…这一切都是侯爷嘱咐老奴这么做的,还请夫人恕罪!”
平安是她的第一个女儿,也是她唯一一个女儿。
女儿乖巧聪慧,这五年来,不知带给她多少欢声笑语。
若是她出了事……
若是她出了事,许清禾当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她闭了闭眸子,竭力平稳心绪,深知此时并不是责怪众人的时候。
待终于缓好,她随意披上外衫,步履匆匆往外而去。
“将府里的人都召集起来,随我去寻小小姐。”
才走出院子,便跟迎面而来的谢祁撞上。
平安受了惊吓,又大哭一场,如今累极,正趴在谢祁怀里熟睡。
小丫头原本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如今布满灰尘,两道泪痕自眼眶而下,清晰可见。
许清禾心里一紧,立即大步向前,从男人手中接过孩子,匆匆往寝屋而去。
“来人,快请府医过来,医治小小姐。”
房门“吱呀”一声阖上,寂静院落内便只余谢祁一人。
谢祁攥了钻宽大衣袖之下的拳,一言不发。
背后被燃烧梁柱烫坏的伤口正火辣辣的疼着,可那姑娘从始至终却从未看过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