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路熹茗郑重地对他说,“我也控制不了玄泣,它们喜欢怎么做就会怎么做,或许也不会带你去到你想去的时空,这样你能接受吗?”
楚子凌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可以接受。”
他接不接受都无关紧要,因为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便把他卷走了。过了大概几秒,路熹茗没有仔细数,只觉得比上次他离开要久一些,但也没有久许多。也就是几秒后,那道白光再一次出现在院子里。
血腥味在院子里蔓延开,路熹茗低头,在地上又见到几滴新鲜的血液。楚子凌低垂着脑袋,盯着地面发呆。路熹茗干脆去把椅子和灯搬到院子里,按着他坐下,给他重新包扎。
“对不起......”少年的脸色又白了一圈,嘴唇因失血而哆嗦着,“我麻烦了你一遍又一遍。”
“没关系,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楚子凌微微点头,踟蹰了一会儿,接着说,“但是我却回到了老宅里。”
路熹茗了然。玄泣能带他回去的时光已经是铁板钉钉再也改变不了的。
她问:“所以你又救了他一次?”
“是三次,”楚子凌脱力地说,“我还是没能给他找个好人家......”
路熹茗没再问话,安安静静地给他医治着。楚子凌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路熹茗抬头一看,只见这孩子果然睡着了。失血这么多,也就是年轻,他才能坚持这么久,若是再年长个十岁,他怕是要直接晕死过去。
路熹茗不敢把纱布包得太紧,怕把他勒得痛醒。她手上动作很轻,脑子却很乱。她起先想的都是些诸如“过去果然没办法改变”、“那能改变的究竟是什么”这样的哲学问题。
想到中途,她的思绪就打了岔,开始想起“为什么她没有和楚渊接触过,对方却知道自己喜欢糖醋鱼”、“如果不是自己,那楚渊书房里那些弗洛伊德的书究竟是谁给的”、“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样的琐事来。
想着想着,楚子凌轻轻“嗯”了一声,路熹茗以为自己把他弄痛了,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
谁知少年竟缓缓睁开眼睛来,问她:“你给过阿渊书吗?”
“你是不是睡觉都睡不安生?”路熹茗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你这日子该怎么过。”
“我习惯了。如果你没给过他书,那能否请把你提到的那些书给我,我可以转交给他。阿渊他很喜欢读书。”
路熹茗有些恼了,语气冲了起来:“你为何总是想要弥补些什么?你喜欢读书吗?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多少本都可以。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只是为了让他开心,每一件事都只想着他?他不能生活在阳光下,并不是你的原因啊!”
吼完他以后,路熹茗忽然有些难过。这兄弟俩互为对方的影子,又无法真正对彼此敞开胸怀,不管如何展现出对对方的在意,实际上这二人的关系却一直是破碎而黏浊的。而一味地为对方着想,也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占有了对方本应该拥有的一切吧。
想着想着,她哽咽了片刻,站起身,脸埋在阴影里,对少年说:“你等我一下。”
捧着装了书的袋子走回楚子凌身边的时候,少年已经站在树下了。他对路熹茗深深鞠了一躬,说:“对不起,我刚刚一定是睡懵了,才会对你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请原谅我,也请忽略我方才的话,我该走了。”
路熹茗把书袋子给他,他摇摇头死活不肯接下,路熹茗也不强求,而是抬头对玄泣说:“玄泣,这次能带他回到现在的家了吧?我也要去岳溪,我东西都在客栈里。”
玄泣“呜呜”地叫了长长的一声。白光闪过,他们二人稳稳地停在了楚宅的院子里,路熹茗把书放在地上,蹬上墙就打算离开。走之前,她想起来什么,吩咐站在院子里的楚子凌:“你一会儿一定一定要去医馆!”
楚子凌点了点头,向她挥了挥手。路熹茗又在心里默念:“别把见过我的事情说出去,也别提你去过我的医馆,不然我会来找你算帐的。”
楚子凌又对她点了点头。路熹茗刚转身,忽然想起来书上自己的名字还没擦去,立刻暗道“失算”,打算跳回来把书捡走。可楚子凌已经把书袋子提了起来,站定,对着墙角问:“你怎么出来了?”
路熹茗一回头,只见另一个和楚子凌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正用幽暗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