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也没看出来路熹茗并不是林亦真,即使路熹茗现在顶着一头短发,眼睛轮廓和林亦真也有区别。
“夫妻又怎么了?”路熹茗不客气地反问,“妻子就应该忍受丈夫的拳头吗?”
林烨捋了捋胡子,担忧地问:“孩子,没伤到吧?”
“您都看到了,”路熹茗指着脸说,“这还不算受伤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你不是一直都听他的话吗?怎么今天......”
路熹茗语气谦恭,却带着些寒意,道:“突然不想听了,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没意思。”
“罢了罢了,”林烨叹了口气,问,“你可知你的行为有什么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父亲,他人死了,您看上去并没有很着急啊,能有什么后果?”
“你是我的孩子,即使我们林家有求于侯家,我也是要向着你的,”林烨说着,语气里是真情实意的偏护,“你再忍忍,再忍一段时间,我们就不用再忍了。”
路熹茗惊了,问:“我还要忍什么?还要忍多久?”
“做个侯家的好媳妇,人前至少要和他恩爱着,”林烨安抚她,“再等两个月,再过两个月,为父必定让你过上高人一等的生活。”
路熹茗被气笑了,说:“他都死了,我还要做什么好媳妇?好寡妇吗?”
“这你就别管了,为父这么说,你就这么照着做就是,”林烨语气柔软,属实是在哄她,“好不好,真儿,再忍两个月。像你今天冒然跟过来,真的是莽撞了,阿正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下次别再过来了,好好在家呆着,这里不是你们女儿家该来的地方。”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烨笑着对她说:“为父一定要让你再次成为岷国的公主。”
路熹茗颤着声回道:“您疯了吗,父亲?环亚都成立二十二年了!”
“真儿,你就做了几天公主,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歹人从家里赶出去,你那时候还在发烧,为父和你母亲成了流寇四处窜逃,跪在地上求了许多人,才把你治好,你虽然记不得这些,但你也不该为环亚说话呀。”
路熹茗听着这些不属于她的故事,又急又心酸,她带上了哭腔,对自己的父亲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已经过去了!现在没有百姓想要打仗,没有百姓为了成为你岷国的国民放弃已经安稳的生活的,你这样做,不就是逼着人为了你的帝王梦赴死吗?”
“真儿,”林烨按住路熹茗的双肩,脸上带着和侯正死前相似的不可置信,“你以前从不会质疑为父的决定。今日是怎么了?”
“我不想当公主,”路熹茗面对着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温柔过的父亲,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哭了出来,“我不想当公主......父亲.......你别带着大家打仗,好不好......”
林烨见路熹茗流泪,立刻给她擦泪,他下手很轻,刻意避开那些被打伤的部位,惹得路熹茗又是一阵伤心。
擦完后,他说:“你是林家血脉,你可以不理解我,但你一定要想着你的先祖啊。为父甘为人臣,忍辱至今,就为了有朝一日还能复国,还能对得起先祖,为了有朝一日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为父忍了二十年了,还有两个月,再忍忍,真儿,再忍忍。”
“我不做公主......”路熹茗哭嚎着,脑子里似乎就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林烨不再和她说关于复国的事情,一门心思安抚起她的情绪来:“真儿,乖,我先送你回去,咱们不回洛京侯家,先回岷州,回自己家,好不好?我去叫人。”
说完,他就背对着路熹茗,要重新打开门,路熹茗看着武器架子上的那柄剑,隔空抽了出来,挥起剑指向了林烨的后脖颈。
林烨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似乎是在等路熹茗动手。那一刻,路熹茗甚至都要以为他已经认出,她不是他跪在地上也要求人救活的“真儿”了。
他们僵持了片刻,都没有动手。路熹茗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剜了自己许多刀,最后无力地说了一句:“好,我回家。”随后重重把剑插进了石壁里,掩面听着林烨走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