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石放下记录用的纸笔，发出一声无语的叹息：“该说真不愧是兄弟吗……”

通常来说只有使用没有微小生物寄生的矿石才能够填补空缺，但莲花刚玉却奇迹般地对寄宿着红宝石微小生物的新部件适应良好，竟然进入了相当稳定的清醒状态，今天蓝柱石都已经开始提议将他重新归入战斗组了……

医生无奈地望向坐在窗边悠闲远眺着的莲花刚玉：“记忆的状态怎么样？”

莲花刚玉笑眯眯地回过头：“叫我红宝石。”

“……别搞！我可是很认真在问的，”露琪尔仰天长叹：“我真是服了你们俩……而且老师居然也同意……”

帕帕拉恰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熟悉又陌生的深红色泽，神色晦暗不明。

“我说，露琪尔。你是怎么看待露比的？”

金红石神情微妙地沉默半晌，终于别过脸去，默默收起纸笔：“脑袋很好的傻子。”

帕帕拉恰眉梢微挑：“好犀利啊。”

“难道不是吗？”

“太是了。”

他垂下头，凝望着箱中沉睡的兄长，轻轻挑起一缕深红的长发。

“如果——”不知不觉间，云层遮蔽了日光，在刚玉身上投下一层深深的阴影，“你不得不在金刚老师和我们两个之间选择其中一方……你要怎么办？”

金红石整理医疗用具的手指一顿，眼睛微微睁大，惊愕地望回搭档的脸上。

“你开玩笑的吧？”

莲花刚玉笑了下，“只是‘如果’啦。”

金红石心中却是不断下沉——帕帕拉恰没有肯定。他是认真在问的。他从前没有提过这样的问题。她其实多少也有所察觉，红宝石和老师的关系……也许并不那么和谐。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帕帕拉恰胸前新的填充物上，一定是因为从红宝石的记忆里知道了什么，他才会有此一问的吧？但他并不是会轻率地做出决定、容易被人动摇的个性。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假设？

“‘我们’……也就是说，你会选择红宝石吗？”

莲花刚玉的掌心缓缓抚过自己的胸膛。

“露琪尔，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露比是个脑袋很好用的傻瓜。如果只是傻一点倒也好，偏偏她还很聪明，于是总能察觉到大家察觉不到的事实，苦恼大家没能发觉的苦恼。如果只是聪明也就算了，偏偏又是个傻瓜，于是也学不会轻松地放下，就这样一条路走进深夜里。”

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带着无奈的笑容，“不论是我、伊尔洛还是你，大约我们眼中的露比都只是她愿意展现给我们的冰山一角吧。即便如此，唯有一件事是能够确信的。”

莲花刚玉的胸腔里低而缓地溢出一口长长的吐息。

“她比谁都更加爱着我们，露琪尔。”

“……”医生默默收好医疗用具，她背对着搭档，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要问？如果……如果顺其自然的话，真到那个时候，你应该知道……我放不下你的。也……放不下那个傻子。老师是大家的老师，但露比……她也是我的老师，我是说医术上的，虽然她平常是那个样子……如果没有我们，她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傻事来。虽然说我们也没办法阻止她……”

但她其实很温柔，就像帕帕拉恰一样。

她还记得最初在与帕帕拉恰组队的时候，她也曾由于与红宝石之间的差距而感到不安，但即便是这小小的任性与卑劣，也被深红的刚玉兄长玩笑般地接纳了。红宝石比任何人都先决定要相信她，相信她配得上帕帕拉恰，相信她是个优秀可靠的搭档。

在她因为搭档的初次晕厥而失去了正常判断能力的时候，是红宝石从月人的箭雨下救回了她们。

在帕帕拉恰陷入长期的沉睡，她最消沉无助的时候，也是红宝石指导她医术，陪伴她度过最寂寞的时光。

红宝石不是她的搭档，但她如何不清楚，自己几乎是被红宝石当作孩童一般、爱护着成长至今。她比谁都清楚为何黄钻石无法忘记最初的搭档。

“因为那是一条荆棘之路啊，露琪尔。”

莲花刚玉低低笑了一声，“一点也不轻松，一点也不快活，就算想要像平常一样玩笑都笑不出来，我的兄长正是行走在如此一条令人生厌的荆棘之路上。正因为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她才决定要独自背负吧？你知道的，她是个傻子，越是辛苦就越是要独自承担，生怕我们也尝到和她同样的折磨。

“如果她想要劝说我们来到身边，一定有无数种办法让我们心甘情愿地做出选择。即便如此，她还是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就让我知道，与她并行的道路是何等艰辛。

“你明白吗？露琪尔，她宁可让我们被困难吓退，也不希望我们稀里糊涂地就接过她肩上的重担。哪怕这可能会让她变回孤身一人。

莲花刚玉眉目柔和，笑容却万分无奈，“——正因如此，我无法选择不站在她身边。”

医务室中陷入一片长久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