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金刚老师和月人之间的关系,你也知道吗?”
浮冰的笑声从稍远处响起,“毕竟都是存在了很久的古物呢。”
……金刚和月人,都存在了很久。浮冰采用的说法非常模棱两可,是敌是友完全无法判断,却又偏偏给足了想象的空间。同样是存在很久的生物,就算彼此之间曾经有所交际也并不奇怪吧?然而这些设想依旧只能停留在推测的程度,且不论她能否验证浮冰的言论,就算能,只靠这点模糊的信息也证明不了什么。
不过这的确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印象。
由于月人是在最初的宝石人们安宁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开始袭击的,大家几乎都惯性地认为月人是后于宝石人而诞生的;但如果它们早就存在,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和她们产生联系呢?
青金石在思索种缓缓向前迈步,“那你呢,你也和它们存在得一样久吗?”
漆黑的鞋跟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金刚老师在冬季也常常能保持清醒,你和他想必也相识吧……不,你似乎对夏季发生的事情也很清楚,想来你并不‘只在冬天存在’,而是和南极石同样,夏天融化,冬天结晶;但你在融化时也能保持意识。如果你一直存在于海中,会知晓各种信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浮冰的声音稍显惊讶,“你的思考速度还真是很快啊。”
“你对我提问的回答一直非常模糊呢。散布在海水中的你按照常理来考虑,与任何一方都是不存在纠纷的。你不肯直接回答问题,是因为我无法带来你想要的东西吗?还是说——”青金石微微一笑,“有什么东西让你不得不忌惮呢。”
比如,一直存在的,月人的视线。
她没有直接点明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保全自身——她无比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已暴露在天空悬挂的六个月亮之下,而眼前刻录着答案的冰层又并不吃试探这一套。从直接问出金刚与月人关系的瞬间,她就已经不再隐藏。但眼下的这个问题或许会将旁人也牵扯进来。想到那道熟悉的深红身影,青金石不由莞尔。
扩大无意义的牺牲并不符合她的处事原则,更何况,一旦她真的被捉走,或许那个人会是唯一能够继续前行、触及答案的人。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先多担心一下自己。”
早在声音传到耳边之前,脚下的冰层已经骤然崩裂。深青色长发的宝石脚尖点地,灵巧地跃起,然而悬浮的冰川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挤压过来,原本平铺如原野般的浮冰块块碎裂,在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精准地围追堵截。
长剑出鞘,精确无误地击中冰层结构的薄弱点,漫天雪花飞扬如烟尘。纤细优美的宝石生命在一片蓝与白中起舞般闪转腾挪,每一次都能在挤压到来之前先一步避开。
“你比我预想的要更加‘情绪丰富’呢,”青金石的声音依旧平稳而从容,“是被我说中了吗?”
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按照红宝石给南极石的留言,浮冰应该不具备多少危险性才对,否则她不会建议南极石同浮冰对话。正如她先前的判断,以红宝石的敏锐,冬巡这么多年不会看不到浮冰的蹊跷;她指引自己来到冬天这件事也验证了这一点。同时她又向来重视同伴——何况是如此信赖她的搭档与后辈。那封信件从头到脚都浸满了对南极石的担忧,红宝石是不可能会建议南极石进行“高风险”的行动的。
也就是说,在红宝石的认知当中,浮冰的确“没有危险”……不,是“对南极石没有危险”。这种“不危险”究竟是指浮冰没有施加危险的意愿,还是没有施加危险的能力?
看起来……可不像是后者啊。特别以南极石的特性,在温度下降到足够低之前其实很脆弱,虽说以她们的灵活性并不难躲开,但问题在于袭击的到来毫无预兆,一个不小心难免会丢失部分躯体,运气不好被整个挤碎也不是无法想象的状况。
答案只会是前者。
她甚至还叫南极石可以去同浮冰说话解闷……红宝石可不是会轻率地送上或许会让搭档陷入险境的危险真相的那种不负责任的兄长。也就是说,红宝石明明知晓浮冰或许掌握着众多隐藏的真相,却不畏惧南极石与之产生交际……红宝石确信浮冰不会对南极石提及那些话题。
那么她的境遇为何如此不同?她和南极石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她被月人盯上了。
仿佛全身所有微小生物都在短短一刹间被抽进深不见底的黑夜,冲击就这样不期而至地到来。
倒转翻飞的视野里,最后倒映出的画面,是自己无头的身躯,与月人从云层间投掷而下的长矛。带着前所未有的讶异与一丝了然的明悟,深青色宝石美丽的头颅缓缓阖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