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如今从旁人口中听自己家人的事，竟没了曾经的怨憎，反倒勾起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情感。

可聊了没多久，阿芬就睡着了。她侧头看着阿芬，看她面部肌肉松弛，一脸皱纹，联想到夜莺，清楚阿芬离大限之日也不远了。

她一直用仙力强行为她们延长着寿命，但终归会有大限来到那一日。

一想到，某一日，阿芬将永远消失不见，月瑶心里就开始酸涩难受。

接下来的两个月，月瑶继续消耗仙力帮大家改造山区环境。仙人下界所言所行皆有限制，她只希望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听三宝说，苍鹰家族表现不错，一直非常配合幻影花运输货物，月瑶又飞去苍鹰家族地界，帮它们也改造了下生存环境。苍鹰家族感激涕零。

转眼，月瑶在山里呆了四个多月，外界也早已是春暖花开之际。

在三宝的陪同下，月瑶去了风都城。三宝说，原先的偏僻小店，现在已换成了一幢三层高的芬宝香阁，由秦菱主管。

路上，三宝给月瑶做了详细介绍。他是在那批幻影花被救回的当年，跟秦菱成的亲。罗婶现在七十多岁，脑子已经不好使，早就不再管事，就闲养在店里。

香阁的一层和二层皆是售货区，一层是大众区，价位亲民，二层是奢华区，价位昂贵。三层是管理办公场所。

月瑶和三宝到时，已是华灯初上之际。她没急着下去，先在半空审视了一番。

只见底层最为喧闹敞亮。朱漆抱柱被两侧高悬的青铜宫灯映得红彤彤的，灯罩上镂刻的瑞兽蟠螭随着灯火摇曳，影子在青石台阶上跳跃婆娑。镂花楠木大门全然敞开，温暖的橘光泼洒出来，照亮门前铺设的锦毡。

沿着精巧的回廊和玲珑的檐角向上攀援，便是中层。只见这一层，雕花木窗半开半阖，明纸窗格后透出暖融的、点状的橙黄。随着风拂过廊屋檐下悬挂的镂空铜风铃，不时会听到清越悠长的脆响。

再看顶层，角檐飞翘，脊兽在初升的新月下显出沉默而神秘的轮廓。阁楼四角，悬着四盏硕大的明角灯，灯光如月晕般清冷，仿佛为这香阁戴上了一顶辉光盈盈的桂冠。顶层的窗大多关闭着，只有一两扇透出极微弱的光。

整座香阁，层层灯火次第铺展，明暗交织，暖冷相衬，在暮霭四合的天色中，构筑成一座悬浮于尘世之上、流光溢彩的梦中楼台。

月瑶看得震惊“三宝，这楼如此奢华，一年租金不便宜吧？”

三宝嘻嘻一笑“姨婆，这楼是咱自己的，前年我花了一笔重金买下的。咱们做的是长期买卖，若一直租房，几年下来，租金就够买个铺子，太不划算了。我便跟大家商量了一下，不如买下来。

当时钱不够，还借了苍鹰族长不少钱呢，不过第二年就全还完了。咱家的香料，味正还有药效，供不应求，现在一直有其他地方来找阿菱商谈，想成为当地的代销商家，就是咱们山上土地面积有限，没办法扩大发展”

月瑶听了点头“确实，土地是个大问题。也许可以试着往山下陆地发展，让更多的凡人加入进来，薄利多销，整体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三宝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只要姨婆支持，我回去后就召集大家一起研究”。

两人说着话，月瑶隐着身形带三宝落到芬香阁后面的小院，此时，院中无人，两人显出身形。三宝指着一间亮灯的房间，“姨婆，这是罗婶住的房间，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行，你先上去找秦菱，我跟罗婶聊几句”

罗婶的房门虚掩着，月瑶轻轻一碰，门便开了一条缝隙。

“是阿香回来了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月瑶听出是罗婶的声音，她的问话，让她想起三宝的介绍，心情变得沉重。罗婶的女儿阿香已死了快三十年。她这时问阿香，是活在回忆里了吗？

她推开门走进去，见罗婶表情木然地坐在床边，看她进来，神情不变，似乎不认得她，她弯腰温柔地叫道“罗婶，是我，罗瑶”

“阿香，你去哪了？”罗婶目光呆滞，机械地呢喃。

月瑶心头一酸，眼中涌出泪意，人类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不过十年光阴，一个生动鲜活的人，就被磨砺得面目全非。

这时，三宝带着秦菱走进来。月瑶眼前一亮，同样的十年，秦菱的变化也非常大。跟十年前那个凄惨狼狈的女孩子，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神色从容自信，着装华贵得体，若不是她喊姨婆，月瑶根本不敢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