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留默轻轻地落下两个字:“脱吧。”
透过层层的遮挡的声音变得模糊,低沉。
监控里的怀弋明显愣怔住了,一秒,两秒……时间流逝。
起初他还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放弃般垂下眼眸去盯着地面那张花纹繁复的细绒地毯。
许留默单手撑着下巴,颇为无趣地看着画面。
她在审视他。
监控屏幕徒然为怀弋增添了一层莫名的滤镜,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衫,鼻梁依旧高挺,脸蛋依旧精致。
可能是现在多了个健身的习惯,肌肉即使在放松的情况下也保持着完好的线条。
比起以往的那种朦胧的美好,多了一份故事感。
许留默知道,如果自己拿这话和李璎说的话大概要被她笑得脸都没有了。
许留默也不想继续为难自己的老同学,既然他已经明晰自己的想法,就该好好考虑自己在这一行业里的发展了,加之他演技并不过关,除了亮个漂亮脸蛋也没……
怀弋扯住衣服下摆,双臂向上一掀,利落的动作间展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雕塑展上面经过无数日夜精心设计每一个走向的艺术品。
他动作虽然干脆,衣服却局促地攥在手里。
许留默失笑。
怀弋没有等到下一句话的到来,接下的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怀弋不知道自己应该面向哪里,因为这个套间里面他只能看见一张大床,他已经分不清刚刚那个说话的声音到底是许留默还是传说中的王导。
如果是许留默的话,她应该早就忘记自己了。
他要主动去提吗?
如果是所谓的王导,那他就在她面前为夏恒“美言”几句。
来报答他那没有借出去的泳衣吧。
怀弋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
他是过来面试的,展示自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来的路上,选角和他们交待了故事背景,她们需要的只是一批美美的背景板,可能出场加起来没有一分钟,其他的不好说。
怀弋只能自己先开口:“可以开始试戏了吗?”
“可以。”
许留默离开办公区,蓦然从套房里深处比较隐秘的的位置出现。
脚步声在怀弋的身后响起,接着薄薄的几页纸递到怀弋面前。
怀弋回过身,低头看着装订好的小册子,有些出神。
“接着。”许留默道,“给你五分钟时间,里面是几个戏份比较重的角色人物小传,最终剧本可能会有改动,不过不影响。”
完全去掉也不影响主线,只是观赏性不那么好而已。
怀弋接过小册子之后翻开。
陪伴帝王微时的发夫,一起打天下时的战友,相逢暮时的蓝颜知己……
“怎样,想尝试哪一个角色。”许留默坐在床沿,等五分钟的倒计时一过就问起,“可以都试试。”
实在不行,那些有几秒钟镜头的也不差。
“我想都试试。”
“可以。”许留默给戏,“日后,煦南定有一战,若我方得胜,你我结发之情如刻磐石,恩爱不移。”
怀弋眉毛一沉,心下乱了几分。
他不像许留默那样入戏得毫无顾忌。
只能凭借过去拍摄留下的微薄经验去应对,尽量深情地回了句:“那我等你。”
许留默闭了闭眼,再睁开。
眸光拾阶而上。
八块!
白瞎了这张脸,要来当演员。
许留默委婉道:“多思考角色的行为动机,你至少不应该这么俯视我。”
怀弋立刻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许留默伸手去攥他的手腕带他起来,并没有费多大力气,接着再去拍他的腿示意他和自己一样盘腿坐上来,面对面。
“我们适逢微时,一起长大,在感情最纯粹的时候结为伴侣,我现在有争一争天下的想法,你最担心的是什么?”许留默问。
“危险。”怀弋怕答案太简单了,继续补充,“我怕你在战乱之中遇到危险。”
“我争得王位,你又担心什么?”
“朝堂的尔虞我诈。”
许留默带着些探究地注视着怀弋的似水般的黑眸,也不能说他的答案是错误的。
难道他这人不开窍吗?
许留默抬手捻上他的左耳垂,怀弋只觉这动作突然,像有静电一样扎入耳膜传来些些不合逻辑的电流声音。
“你就不担心我有权有势之后,把你弃之如履吗?”许留默凑到他耳边低语。
细密的字句,一颗一颗地敲击着他的心房。
怀弋理智上告诉自己应该作答了,给出她想要的答案,告诉她,他会愤懑,会发疯,会癫狂。
怀弋骨节分明的手覆上那正在他耳边作乱的手,止住了她的下一步情绪挑引,并且把她的手带到了自己的唇边。
“那将是我拥有过天家柔情的惩罚,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