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虞本就防备着孙崇信,发觉他不对劲后,当即翻身至一旁,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他一手撑在地上,一手于腰间握住断剑剑柄,单腿屈膝将身子压低,抬眼看向孙崇信时,目光中满是防备。
山洞外的林木,轮廓愈发清晰,太阳快升起来了。
若是拖到日出后,就算再抢来魔丹,那也没有用了。
孙崇信看了看守在山洞口的李拾虞,又看了看他身后朦胧,一咬牙,决定拼一把。
“一不做,二不休。好处我都跟你说了,你不答应,那就甭怪我不客气了!”孙崇信抽出佩剑,带着两个跟班儿缓缓靠近。
李拾虞冷哼一声,“啰嗦。”
孙崇信冲过来的时候,李拾虞甚至没有闪身躲开,而是直迎了上去。
上次与李拾虞打架时,孙崇信没能占上风,他回去后认真钻研了一整宿,誓要在下次讨回面子!
三人对一人,李拾虞难免需要费些力气。
不知怎的,趴在山洞外的老虎被吵醒了,它伸了一个懒洋洋的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往山洞口来了。
李拾虞昨夜画下的圈已经没了效力,那老虎趁着无人发觉,悄悄靠近了洞口。
孙崇信正打算下狠手,不计代价将李拾虞怀中的乾坤袋抢来,好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没想到抬眼却对上了老虎吊起的眼睛。
那老虎两只前爪扒着山洞边缘,猛地用力一跃,跳到了山洞里。
花念简原被噩梦魇住了,屏气凝息之时,忽被一声虎啸震醒,她睁眼看到眼前情形,便大抵明白发生了何事。
毕竟孙崇信“有口皆碑”,她昨日便不相信他,心中始终揣着怀疑。
花念简持剑跃至李拾虞身边,一时间,山洞中三方僵持不下。
比起在意是否能拿到李拾虞手中的好东西,孙崇信更忌惮正在流着口水的大虫。
过了一夜,它应该也饿了……
“莫急,莫急!等我出去了,给你买十斤肉,专门回来喂你,好不好?”孙崇信尝试跟老虎讲道理,妄图“贿赂”它。
而眼前的老虎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反而迈着悠闲的步子,往他这边来了。
“去,去!”孙崇信和跟班们徒手驱赶,想把老虎撵到李拾虞那边去。
忽然,孙崇信灵机一动,从他的乾坤袋中掏出一颗魔丹,在老虎眼前上下晃了晃,扬手扔向李拾虞。
那魔丹倏地飞到李拾虞面前,他抬手一挡,攥到了掌中。
可老虎只是扭过头去看了李拾虞一会儿,而后仍流着哈喇子,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瞅着孙崇信。
“还有,还有!”
孙崇信又掏出一颗魔丹,轻轻抛起,接到手中,朝老虎展示过后,用力扔向李拾虞。
李拾虞疑惑地歪头看了孙崇信一眼,再度接下了他送来的魔丹。
如此扔了五颗后,孙崇信终于有些舍不得了。
他收了手,冲老虎大吼道:“别看老子!去咬他啊!你这个畜生!”
他不喊还好,这般喊叫后,老虎便也不再观望,嘶吼一声,猛扑了上去。
恰巧旭日东升,朝阳耀眼的光芒与猛虎一同袭来,孙崇信招架不住,瘫坐在地上。
他的两个跟班更加无能为力,手忙脚乱,只顾着逃命。
李拾虞将孙崇信丢来的魔族内丹妥善收好,与花念简对视一眼,两人无奈上前帮忙。
老虎将孙崇信压在爪下,冲着他不停吼叫,口水流到他身上,将他的校服洇湿一大片。
在安魂符的安抚和鞭子的拉拽下,老虎终于后退两步,收敛了凶气。
孙崇信闭着眼睛,胡乱拍打着,嘴里拼命求饶道:“错了,错了!救命,救命!李拾虞!把你的老虎拉走!”
俩跟班儿悄声爬回他身边,小声道:“老大,老大,老虎已经起来了!”
孙崇信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老虎蹲坐在山洞口,缓缓张开大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而花念简正轻抚他的爪背,与它说些什么。
反观李拾虞,他双臂环抱,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崇信。
“什么叫‘我的老虎’?这老虎昨夜可是追着你们来的,莫要血口喷人。”
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一声悠长钟声,在山林间回荡。
紧接着,又响过两声,惊得林间飞鸟扑棱翅膀乱飞。
三声长钟鸣,是猎魔大会结束的信号。
幸存的弟子们将专属的灵符捏在指尖,并念诵咒语,借灵符中蕴藏的灵力,转眼间便回到了平阳峰的大殿中。
孙崇信虽心中惦记着李拾虞的魔丹,但眨眼却另起盘算,先一步离开了。
而李拾虞和花念简轻轻拍了拍老虎的爪子后,才一同回去。
大殿中,包括掌门在内的十位长老和大多数参加猎魔大会的弟子皆在等待,都想看看此次大会的赢家是谁。
待到禁林中所有弟子归来,于众目睽睽下清点各自猎得的魔丹时,孙崇信突然跪在八长老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徒儿没用,保不住猎得的魔丹,给您老人家丟脸了……”他声泪俱下,似是“另有隐情”。
“缘何有此言啊?”三长老关切问道。
愈是如此,孙崇信愈发闭口不言。
此时,二长老及其弟子已经清点好既有魔丹。
“此次猎魔大会,禁林中散落魔族共二十有八,各位猎得二十六颗魔丹,可喜可贺!其中,李拾虞猎得十三颗魔丹,孙崇信猎得四颗魔丹,王周猎得三颗魔丹,顾牧猎得两颗,郑叔白猎得一颗,唐欢猎得一颗,王谦之猎得一颗,扈伯澄猎得一颗。”
二长老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道:“故此,本次猎魔大会的第一名便是……”
孙崇信哭得更加大声,甚至盖住了二长老的声音。
四长老看了五长老一眼,转而对孙崇信说道:“此次大会,你可有委屈?何故这副模样?”
殿内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等孙崇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故作有口难言,惺惺作态一番后,支支吾吾道:“弟子……弟子没有……”
话虽如此说,但孙崇信斜眼看了看李拾虞,意有所指。
自己的徒弟挑起了众人好奇,却又不坦荡说明,八长老面上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他掸了掸衣袍,厉声道:“四长老问你呢,有话就直说!这般藏着掖着,像什么样子!”
李拾虞对上孙崇信的目光,疑惑地挑了下眉。
孙崇信跪得笔直,膝行两步,更靠近八长老,他声泪俱下,似有满腔冤屈。
“师父,徒儿未能取胜,不是因为徒儿疏于练功、荒废功业,而是因为……因为徒儿猎得的魔丹中,有五颗被李拾虞抢走了!若徒儿能守住那五颗魔丹,便不会是这个结果……”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若你所言非虚……当为孙崇信猎得魔丹九颗,李拾虞猎得魔丹八颗,两人次序对调……”二长老认真算着。
孙崇信忙道:“弟子以修行前途起誓,句句属实!”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向李拾虞投来,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没有抢他的!”花念简往前一步,挡在李拾虞身前。
“我没有。”李拾虞如实道,“那五颗魔丹,是孙崇信自己扔给我的。”
原先持观望态度的部分弟子们,听李拾虞这样说,便更加相信了孙崇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