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吓出了一身冷汗,心口突突了好几下,他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一时竟僵住了。
阿什那松开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本该是我领队,但我怕你脚滑便让你行在了我的身前,现在换我去前面吧,你跟好我脚踩的地方。”
毫无经验的沈青只得听从安排,一只手就此也被阿什那紧紧拉住了,随着那人缓缓前进。
“冷吗?”
阿什那怕对方冻得犯迷糊,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冷啊……你不、不冷吗?”
沈青冻得牙齿打颤,除了被握着的那只手外,其余手脚早已冻麻,只是机械性地被阿什那拽着向前。
“冷,但我身体好,抗冻,这山我带商队翻过几次了。”
他说完听沈青又没声了,便紧了紧攥着沈青的手掌,又道,
“湖水里有鱼,待会能绕下去抓几条,很鲜,我给你烤着吃。”
沈青声若蚊蝇地“嗯”了声,忽然想到了之前刷视频看过的那些被向导拖着攀登珠峰的人们,只觉眼前这蛮子的身体素质也强得不像个碳基生物。
绕过冰川向下走了一个时辰后,顿时就有种峰回路转的感慨,因为这会就没那般冷了,还能眺望到一片片郁郁的云杉。
这是个好天气,此时夕阳的余晖洒下,令四周的景色越发壮美。
“草原的山景很美吧?我们世代都在山下策马游牧,敬畏着群山。”
沈青点点头,刚随众人扎营休息的他此时猫一样就着身前的篝火取暖,冻得话少。
阿什那心中憋笑,手上烤着鱼,嘴上却还计较着,吃味似地问道,
“要是我有难了,你会为我翻越雪山吗?”
沈青将视线从滋啦冒油的鱼身上移到烤鱼的阿什那那张泛着薄红的脸上,看着那人注视自己的棕绿色眼睛,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很直男地回,
“会啊,下次翻就有经验了。”
阿什那笑了,嘴角凹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显出点傻傻的孩子气。
他将煮沸的马奶酒递过去给沈青暖手,又屈尊降贵地徒手拔掉了烧糊的鱼鳍鱼尾和鱼脊上的硬刺,递给沈青道,
“趁热吃吧,看你都冻蔫了。”
沈青喝了几口马奶酒,顿觉舒服多了,又吃了一口焦香的鱼肉,感慨算是活过来了。
浑雪打趣道,
“阿什,以前不都是先给阿姐一条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阿什那噙笑,递给浑雪一条,却没给她挑刺。
浑雪嗔怪阿什待自己不如以前周到,用蛮语调侃那人,
“你将自己保暖的软毛套脚给他穿,难道忘了自己的脚被冻伤过吗?你对他再好,等他回到他男人身边也就将你忘了。”
语落,阿什那竟将浑雪手里的鱼给抢了回来,边吃边用蛮语回道,
“你没听他说,等我有难了,他也会为我翻雪山吗?这就值得我对他好!”
浑雪被气笑了,若久和冬狸在远处与几个将士围坐,她便一时没了帮凶,索性拿过浑雷烤好的鱼吃了起来,边吃边用目光扫着闷头干饭的沈青。
浑雷喝了口烈酒,又将酒囊递给了她,她喝了一口,又打趣道,
“阿什长大了,心像草原一般宽广了。”
浑雷叹了声,直言道,
“羯朱掠了不该碰的人,眼看就要亡了整个部族。鲜虞弱小更抵不住大乾的兵马,而狄戎虽离大乾甚远,却恰好与华繁国接壤,眼下华繁国快被天权王统一了,那天权王的男人与大乾皇帝是把兄弟,如果阿什敢将这人掠到狄戎,大乾的皇帝势必会联合天权王进行报复,届时别说狄戎了,整个九戎只怕都会化为乌有。”
一听“天权王”,阿什那烦躁地咳了声,横了浑雷一眼,警告八卦的兄妹别再揭他伤疤了。
入夜后,沈青在帐子里冻得缩成了一团仓鼠,阿什那见状笑道,
“你过来跟我睡啊,包缓和。”
他见沈青犹豫,又道,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抱过,眼下你我都穿着厚衣,只是凑在一起取暖罢了。”
沈青还在犹豫,阿什那便将人拢入了温暖的怀里,裹严实了,又宝贝似地抱紧了。
“睡吧,明天下山后还有一段路要赶,顺利的话,再有一日就能杀入乌恒的后方。”
沈青“嗯”了声,闭眼强迫自己休息,却还是因为不习惯露宿在山上而半天没睡着。
阿什那轻拍着那人,用蛮语哼唱起了一段歌谣,
“游云浮过蓝天,羊群跑过草原,我为遥远的心上人唱歌,眼泪的花儿将心都淹没……”
沈青听不懂,却在那悠扬沉哑的嗓音中渐渐放松了精神,缓缓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