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次一样…不…比上次还…上次的血渍只在右臂,这次整个人都在血里…”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还有好多人影,我看不清…我看不清…”
“好了。”利威尔抚着她散落在后背的发丝,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那样,“我会去找埃尔文说明情况的。”
念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拽着他的衣服喃喃道,“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上战场前,所有人都会做好牺牲的准备。”利威尔低低的说。
“这几天就在这里睡。”等念彻底冷静下来从他怀里离开的时候,利威尔用被子裹住她,坐在了床沿,“我就守在这。”
当念再次因为噩梦惊醒时,利威尔终于意识到这次似乎是超出往常的一战——念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每次梦到的都是一片血泊和无数的人影。
因为连日的噩梦念都显得有些没精神,平日总是亮亮的眸子都暗淡了下来。见她这副模样,利威尔没让她参加最近的各方会谈。
“念呢?”埃尔文看着利威尔一个人走进来的身影,“不是叫她参加这几次会议了吗?”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见匹克西斯司令也在,利威尔没有说很多,但是从这一句话里,埃尔文和韩吉就明白了一切。
在得知埃尔文把药剂还是托付给了利威尔的时候,念一点也不意外。
“小念?来找利威尔吗?”刚商讨完格里沙的事情离开的韩吉正好撞上了念,她指了指后面,“和埃尔文不知道在说什么呢。”
“知道了,谢谢韩吉队长。”念点了点头,走到房门前。
想敲门的手却因房内的争执顿住。
“没有任何保证你能活到那时候。”利威尔皱着眉说,“这是小鬼看见的。就跟那时候一样,不,比那次还要严重,你应该明白吧。”
“把现场的指挥权交给韩吉,你就在这等我们的好消息,我会对其他人说我逼你的,不,实际上我就是打算这么做,可以吧?小鬼可是连着做了几夜的噩梦,每次醒来都跟我说看到了好多血。”
念抬着的手微微颤抖。
“不行。”埃尔文说,“死亡也没关系,拿我当诱饵用吧,指挥权的顺序也照旧。我不行了就换韩吉,韩吉不行就换成念。这的确会是一次很困难的作战,也是对人类来说最为重要的作战。为此已经做好了最万全的准备。而这一切都是我提出来的,要是不由我来指挥成功率会下降。”
“没错,作战也许会失败,万一你也死掉我们就没有退路了,你只要坐在椅子上动脑就行了,这应该是对巨人来说最麻烦、对人类来说最好的选择。”
“不对。应该要在这次作战上赌上所有……”埃尔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利威尔冷硬的声音打断。
“喂喂喂,等一下,再继续跟我说场面话就把你的双脚给掰断,我会掰的漂亮点,让你方便接回去的。玛丽亚之墙夺还战你得给我好好看家,不然短期内连上个厕所都得辛苦点了。”
“那可真是伤脑筋了。”念听到埃尔文的笑声,“确实就像你说的,听从预知避开危险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在这个世界的真相水落石出的瞬间,我必须亲眼在场见证才行。”
“就那么重要吗?比你的命还重要?比人类的胜利还重要?”
“是,没错。”
念的手无力的垂下,她收敛了脚步,无声无息的离开。
“是吗…”利威尔转开门,“埃尔文,我就相信你的判断吧。”
或许是发觉了一切都无法改变——正如一开始就知道的那样,攥着利威尔衣角睡着的那个夜晚,念终于不再梦见血泊了。睁开眼时看到利威尔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预知的噩梦似乎就此终止了。
毕竟她知道,那个在别人看来冷酷到接近无情的指挥官——哪怕对他自己也是一样。
在夺还战的前夜,兵团出人意料的给他们准备了肉,当大家都在惊奇的时候,马尔洛有些惊讶的问,“调查兵团连肉没得吃吗?”
“调查兵团的待遇和声望可一直是三个兵团里最低的。”念回答他。
她已经看多了埃尔文他们为了筹集经费绞尽脑汁的情形了。
艾伦和让又在食堂打起来的时候,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念终于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不用阻止他们吗?”阿尔敏问。
“我觉得这样很好。”三笠笑了笑,又握住了身边妹妹的手。
利威尔一人一脚踹翻了他们。
“痛死了,虽然自己说是有点那个,但是应该更加爱护我才对吧。”艾伦被阿尔敏扶着,三笠和念走在他们身后,一起坐在台阶上。
“不如说大家都觉得反正受伤也很快就会好,所以都在一旁看好戏呢。”
“真是太过分了。”艾伦嘟囔。
“不过你总算恢复精神了。”阿尔敏笑着说。
“不过,是呢,感觉轻松多了,”艾伦说,“之前一直思考着一些想也没用的事情,为什么我没有三笠和念还有利威尔兵长那样的力量,忍不住嫉妒了。不过就算是你们,一个人的话也会有做不到的事。”艾伦看了一眼正垂眸发呆的念,“所以我们会去寻找自己能做什么,并能把这些集结起来化为巨大的力量。每个人之所以会不一样,肯定是为了应对这种时刻吧。”
三个人看着走过的驻屯兵愣了一下,而念扶着额头,想起的却是梦境里一片血泊的画面。
“夺回玛丽亚之墙,把攻打来的敌人全都打倒的话,我们就能回到那时候吗?”三笠喃喃的问。
“是要靠我们把一切都回到原状,不过不是所有事物都能复原,所以得让他们付出点代价呢。”艾伦看向三笠和她身旁的念,“毕竟,也有好的事情发生,不是吗?”
三笠伸手把妹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
“不只是那些,外面还有海洋,那商人穷尽一生也取之不尽的巨大盐湖,墙外有的不光是巨人而已。燃烧之水、冰之大地、砂之雪原,我是为了看到那些才进入调查兵团的啊!”阿尔敏眼睛亮亮的,“所以,首先就去看看海吧,艾伦不是还在怀疑吗,你就等着吧,肯定有的!”
“真拿你没办法,只能实际去看看了呢。”
“又在说只有你们才知道的话题…”三笠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念,“冷吗?怎么手这么凉?”
看着姐姐温柔的表情,念摇了摇头,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念,你呢?”阿尔敏侧头看向念,“你的愿望是什么?”
念沉默了一会。
“我只想…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念喃喃着,声音被风吹到角落里一个人喝酒的利威尔耳边,“我讨厌分别。”
如果能实现这个愿望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艾伦说的没错,就算是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看见无法改变的未来…”
但是,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三笠把妹妹揽进怀里。阿尔敏和艾伦也垂下了眼。
日落前夕,他们做了最后的告别。
萨克雷总统带着匹克西斯司令和奈尔团长向他们敬礼,群众们也在朝着他们呐喊。
“上一次调查兵团这么受欢迎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念听到有调查兵问。
“就我所知,这还是第一次。”埃尔文说,他高高举起右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回应着群众的呼喊。
念看向他,有了几分释然。
这就是埃尔文,这才是埃尔文。
“玛利亚之墙最终夺还战,开始!”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