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着你的是世界的秘密,支撑着阿尔敏的是未曾看到的海洋,支撑着艾伦的是像诅咒一样的自由。
相比之下,我的愿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是,也一直没有变过。
我只想…一直在大家身边。
就算没办法实现,至少也要让你们都得到幸福。
这次,该换我做出选择了。
念想。
“尤弥尔。”念坐在原地喊道,“我们聊聊吧。”
始祖尤弥尔沉默的走到了她面前。
“说起来,其实我们有点像。”念忽然想到,“你终其一生也没有摆脱奴隶的身份,阿克曼一族也世世代代都是王族的附庸。”
“你愿意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吗?”念问,“你可以继续按照你的想法帮助艾伦,没关系。但是你愿意在那个既定的结局到来的时候,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让我来改变这个结局,完成圣女的使命——阿克曼一族对王族的反叛吗?”
“你没有做到的,愿意让我试试吗?”
始祖尤弥尔明明没有说话,念却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因为大家做出的努力也应该被看到,至少让艾伦再尝试一次吧。”
“给他收拾烂摊子这种事,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我想要保住我珍惜的人,想要我的伙伴都得到幸福,为此,即使是死亡也没关系。”念说着,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甚至可以说太值了。”
“如果能让他们回来,对利威尔来说,失去我也没那么痛苦了吧。”念喃喃的说,“虽然还是有点遗憾,但哪会有十全十美的选择呢?这样就够了。”
她向始祖尤弥尔伸出的手被对方握住。
“谢谢你,尤弥尔。”她眼里带了泪,却笑得很灿烂,“那就,一起迎接我们的反抗吧。”
“什么新王旧主都滚一边吧,该做出我们自己的选择了。”
——————
韩吉敲开门时,利威尔仍守在昏睡的念身边。
“还没有醒吗?”韩吉问。
利威尔摇了摇头。
“真是的,都三天了。”韩吉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摸了摸念的额头,“明明身体体征都很正常,为什么还不醒呢?”
“说起来,好像几个月前,我们还觉得她是个孩子呢。”韩吉说,“那个时候我跟你说,她才十四岁。”
“但是现在,一直是她在照顾我们。说实话,刚回来那几天,我忙的脚不沾地,也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才能忘记那些…”韩吉顿了顿,才接了下去,“大多数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时候,是小念来给我送的饭,像当年我在实验室通宵那样一声不吭的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只能乖乖的当着她的面把饭吃下去。”
“这几天她的状态怎么样?”韩吉垂下视线,“我是很不称职,这几天都没顾上她,也没有来得及跟她道声谢。”
“你现在跟她说谢谢吧,说不定能把她气醒。”利威尔抱着胳膊说。
“你啊。”韩吉笑了一声。
“她这几天的状态很正常。”利威尔看向窗外,“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正常才是不正常吧。”
“在我们看不到的时候,她也承受了很多压力吧。”韩吉握住她的手的时候,被她右手腕上的绳结咯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利威尔,“毕竟她那么重视感情和伙伴,却被逼着对同期的朋友拔刀相向,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友离去。”
“她才十四岁。”韩吉又说了一遍,松开了念,“好了,我先走了,你这几天就守着她吧,就当给你放的假。”
“毕竟等她醒来,想第一个看见的还是你吧。”韩吉最后的视线在念和利威尔手腕上转了一圈,关上了门。
利威尔重新坐回床边。
在韩吉问起她这几天的状态时,利威尔才发现,这几天,连他都没怎么注意到念。
埃尔文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虽然面上仍是若无其事,但只有他知道,埃尔文对他的不一样的意义。
更何况,还是他亲手选择的送埃尔文离开,他也不想再把埃尔文拉回这个地狱一样的人间。
在他准备给埃尔文注射的时候,忽然突兀的想起,念只看到了埃尔文的死亡,却没有看到阿尔敏的。他迟疑了一瞬,埃尔文挥起的手就打断了他的注射。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埃尔文当时所说的、预知的无法改变。
现在再回想起那几天,利威尔才惊觉身边一直有念的影子——原来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但却又显得那么孤单。
但是他完全没有注意,也没有留意到她的状态。
利威尔很少有感到无力的时候,但此时此刻,他想的居然是,如果念能醒来,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握住她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快点醒过来吧,小鬼。”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念被握住的手动了动,利威尔几乎瞬间清醒过来,然后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念缓缓睁开了眼。
也不知道现实里过了几天,醒来之前的念还在想。道路里的时间和现实里不是同步的,她在道路里梳理清楚全部的记忆已经花了很久,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她睁开眼对上的,是那双熟悉的灰蓝的眸子。
“醒了?”利威尔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一样。
念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坐起来的时候,她被利威尔猛地拥入了怀里。
在红茶香和皂角味交织的熟悉气息里,念听到了利威尔的心跳。
念的手落在他背上,回抱住他。
“不要忘了我。”她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眼角沁出的泪花被利威尔的肩头的布料吸干,“要一直记得我…”
“好,我答应你。”利威尔不知道念说的是什么,但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得知念醒来后众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扑到了她的床边,韩吉问起来时念也只能装作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下子失去意识了…可能是改变预知的代价吧,因为那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太多,所以连头痛也没有留意…”
“所以才一放松下来就晕倒了吧…吓到大家了…”
“现在已经好了,不痛了,我感觉现在特别健康…”
利威尔静静的靠在墙边看着她说这些话。
他知道念在说谎,但是既然她选择了说谎,那就一定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至少她还在身边,这就够了。
利威尔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插回她腰间时,终于承认这场昏迷带来的唯一好处:让他看清每声"兵长"里藏着的重量,足以在末日的天平上让他压上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