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吧。”念喃喃道，“替我…好好活下去。”

“再见，利威尔。”她在利威尔的唇角落下很轻的一吻，“忘了我吧。”

他们好像不该这样，不止这样，但…又只能这样。

利威尔按住胸口的铁盒，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后退。

“不要…”他一贯冷静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灰蓝色瞳孔里是一片衰败。

不要这样。

不要离开我。

不要让我失去你。

但是他留不住念，像留不住伊莎贝尔和法兰，留不住曾经的利威尔班，留不住埃尔文和韩吉。

现在，也留不住他最后的家人，和未说出口的爱人。

念的声音冷漠又悲悯，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打下重重一记。

“我是来自你们口中的恶魔之岛——帕拉迪岛的艾尔迪亚人，也是阿克曼一族的圣女。”

“战火焚烧过马莱的收容所，也灼穿了帕拉迪岛的城墙。那些被战火炙烤的焦土里，埋葬着母亲破碎的摇篮与孩童最后的哭啼。”

“我以自身为祭，斩断千年来的仇恨枷锁，换取巨人之力消散，亡者归返故土。这是天地予我们的最后宽容，也是我们用血泪换来的唯一生机。”

“所有人应以此战为戒，签订和平条约，友好结盟，共建家园。”

“人类应该学会在同一片天空下活着，让孩童能在没有巨人的草地上奔跑，让母亲不必再抱着儿子的战甲垂泪。"

“凡举刀者，必被刀刃反噬；凡纵火者，必被烈焰焚身；凡以种族之名酿造苦难、毁约兴兵者——裂土者将永失麦穗，屠戮者必自噬血肉，自然之力会撕碎每一寸染血的土地。”

念最后一次使用立体机动装置，跃上唯独没有被沙化的始祖巨人躯骸，看向她的伙伴们，和她的爱人。

“我和始祖尤弥尔做了约定，借用了始祖尤弥尔的力量，发挥圣女真正的能力，将时间线收束归一。”

“巨人之力会就此消失，那些直接或间接死于巨人之力所带来的战争中的亡者也会归来。战争不会就此休止，我不能保证后世百代如何，但至少，亲身体验过战争的恐怖的这一代人，将不会再发起战争。”

“地鸣之后，岛内外的科技与文明会想艾伦所想的那样，被拉到同一个水平，再加上一个牺牲自己换取了这一份和平的、来自帕拉迪岛的艾尔迪亚的‘恶魔’，份量已经够重了。”

“阿尔敏，该去做你想做的了，和世界谈谈吧。现在我们有了力量，又没了威胁，大家也愿意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代价却也显而易见，她笑着想。但是她一个人，换来所有人的圆满结局，值了。

再见，世界。

念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向着她在乎的人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再见，大家。”

冻结的时间开始运转。她的身体慢慢消散的时候，利威尔和三笠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不——”利威尔的嘶吼被风吞没，他的眼中映出的念最后的口型是，我爱你。

是那句她没说出口的我爱你。

利威尔手腕上的绳结忽然散开，松脱成一根红绳飘到脚边。

他跪倒在地，捡起那跟红绳，跟铁盒一起按在了心口，泪水打湿了从肩上垂落的披风。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

他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绝望。

这似乎是他一生都逃不开的诅咒。

三笠被艾伦抱住，在他怀里握着妹妹的护身符嚎啕大哭。

艾伦的眼泪划过脸颊的时候，忽然想起念在道路里的那句再见。

那确实是她对他最后的告别，只不过离开的人，从他变成了她。

随着念的消失，最后的、始祖巨人的残骸也开始沙化，散成一地的沙砾，阿尔敏捧起了一捧残沙，痛哭出声。

利威尔将红绳按到手腕上，血肉与丝线贴合的瞬间，他似乎听见遥远的帕拉迪岛上训练场传来新兵的笑闹，看见韩吉的镜片在研究室反光，闻到厨房飘来的烤面包香——这是念最给他留下的最后的牵挂——在她重构的世界里，一个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清晨。

马莱与艾尔迪亚的边境上，第一株橄榄树被他们亲手栽下。莱纳对着镜子摸着重新生长出的胡茬，法尔科正把皮克仿照他曾经的巨人样式做的模型送给贾碧。三笠的红围巾被风吹起，尾部拂过了艾伦的肩膀。让和柯尼抬着建材经过时，把水泥抹在了彼此脸上，然后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