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后退的动作，终于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她不是在担心出不去，而是在担心“不相爱”这个假设。

他刚才没什么表情，是因为在观察门的边缘，发现那里有一个隐蔽的锁扣，根本不是什么“不相爱”的问题。他没想到念会因为这个荒谬的规则，真的怀疑起他们的感情。

一股混合着气恼和心疼的情绪涌上利威尔的心头。气恼她居然会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却又心疼她此刻不安的模样。他们经历过那么多生死考验，她居然还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房间而动摇。

“念，”利威尔的声音沉了沉，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看着我。”

念不情愿地抬起眼，紫眸里水光潋滟，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利威尔看着她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你觉得，我们不相爱？”

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让念猛地一怔。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觉得，”利威尔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经历过那么多，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责任？”

他想起八岁那年雪夜，巷口那个挥舞着碎玻璃的小女孩，紫眸里的狠厉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想起她第一次在训练场上因为预知头痛，踉跄着倒进他怀里；想起天地之战后她消失的两年，他每天看着腕上的红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用这种规则来证明。”利威尔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她心上，“你推开不了门，是因为锁扣卡住了。”

他说着，转身走到门边，手指准确地按在门沿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上，用力一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利威尔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门应声而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了这个房间，照亮了门外熟悉的橄榄树影。

念呆呆地看着打开的门，又看看门上被打开的锁扣，大脑一片空白。原来不是因为不相爱，只是因为门被锁上了？

“你……你刚才一直在看锁扣？”她的声音还有些哑，脸颊却已经开始发烫。

利威尔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出这个莫名其妙的纯白房间。门外的空气带着熟悉的花香，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

“不然你以为我在看什么？”利威尔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看你胡思乱想？”

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刚才居然因为一个破锁扣，怀疑利威尔对她的感情，还说了那么多傻话。现在想来，那些想法简直可笑透顶。

“我……”念低下头，手指绞着利威尔的衣角，“我就是……看到那个规则，又推不开门，你又没什么表情……就……”

“就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习惯？”利威尔替她把话说完，语气里的气恼更明显了，“念，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真的有些生气，气她居然会质疑他们之间经历过生死的感情，气她在他眼里那么重要，她却看不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念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自责和委屈一齐涌上来。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对不起，利威尔……我不该怀疑你的……我就是……”

看到她这副模样，利威尔心里的气恼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了无奈和心疼。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笨蛋，”他的声音闷闷的，“下次再胡思乱想，就罚你去跟新兵一起刷马厩。”

念在他怀里蹭了蹭，闻到熟悉的皂角香，眼眶涌上一阵酸涩，这次却是因为安心。“知道了……”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想想我们一起经历过的，”利威尔的手掌顺着她的背轻轻抚摸，“别动不动就怀疑。”

“嗯……”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失去……”

利威尔沉默了片刻，收紧了手臂。他知道她的不安从何而来，那些在生死线上徘徊的日子，那些流离失所的经历，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不会失去。”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除非我死，哪怕我死。”

念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不许说这种话！”

利威尔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知道了，长官。”

阳光穿过橄榄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纯白的房间像一场荒诞的梦，醒来后只剩下心有余悸和更深刻的羁绊。念看着利威尔腕上的红绳，又看看自己的灰绳，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是不是很傻？”她小声问。

利威尔挑眉：“是很傻。”

念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安慰你什么？安慰你即使犯傻也很可爱？”利威尔握着她的手转身往回走，“回去把档案整理完，晚上罚你做甜点。”

“才不要！萨沙说尼克洛新学了焦糖布丁的做法，我们去蹭吃！”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刚才的纯白房间像从未出现过，只有彼此手心里的温度，和那句从来都无需言说的“我爱你”，在和平年代的微风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