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常做噩梦,梦见她散成光点的模样,他永远抓不住。惊醒时怀里空空的,只有那截红绳硌着手心。
理智告诉他不该沉溺过去。可他只想躲在有念气息的角落里,把脸埋进她留下的披风里,像她曾经躲进他怀里那样,妄想能挡住些什么——比如挡住韩吉欲言又止的神情,挡住三笠红肿的眼睛,挡住艾伦欲说还休的歉疚,挡住这空荡荡的、没有她的世界。
【全世界还有谁 比我们还绝配】
他们有着同样的战斗本能,同样的固执,同样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生命重要。她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他们的默契胜过任何战术配合,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还有谁能像他们一样,在尸山血海中彼此托付后背,在绝望深渊里读懂对方眼中未诉的千言万语?他们一个是从污泥里爬出的“人类最强”,一个是背负预知诅咒的阿克曼圣女,他们的灵魂在刀锋与血色中早已淬炼得无比契合。
可现在,她躺在记忆里,他活在现实中,中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影子。
【我应该去爱你不浪费能幸福的机会】
和平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去爱。如果她还在,他本该在战争结束后,带她去看海,去内地吃她想吃的甜点,去把那对绳结换成戒指;本该在训练后一起喝茶,听她抱怨他的洁癖。他们该像普通情侣一样,在训练新兵的间隙偷偷牵手,在夕阳下的瞭望塔分享同一杯红茶,在无数个和平的夜晚相拥而眠。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意都说一遍。
她用自己做代价换来了幸福的机会,他却觉得一眼到头的未来沉重得无法承担。每次看到三笠和艾伦并肩走过,看到埃尔文带着阿尔敏摊开地图,他都想起她牺牲前的眼神——那是她为他们争取的未来,可他连爱她都成了奢侈,成了永恒的遗憾,刻在他往后的每一个日夜。
【在爱情的面前你我都太卑微爱上了谁敢反对】
韩吉说他们都是一样的胆小鬼。在命运和战争面前,他们都太卑微,卑微到连爱都成了奢侈。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预知让她看透未来的残酷,明知自己可能只是命运棋盘上一颗注定牺牲的棋子,却依然选择飞蛾扑火。她爱着一切,爱她失而复得的姐姐,爱她并肩作战的伙伴,爱这个残酷又美丽的世界,更爱他。她的爱藏在每一次替他挡开危险的倔强里,藏在深夜噩梦惊醒后攥紧他衣角寻求安心的依赖里,藏在最后那句“忘了我吧”的释然里。她爱得如此决绝,甚至做好了随时被命运碾碎的准备。
他怕战争让承诺变成谎言,她怕预知让未来只剩悲剧,于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成了埋在心底的种子,没等到开花,就被战火烧成了灰烬。
【全世界还有谁 比你懂我的泪】
在天地之战之前,利威尔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利威尔班牺牲时,他只是把臂章给了新兵;埃尔文死去时,他替他收敛好尸体;韩吉奔赴火海时,他只是沉默着跟她告别。可念走后,他常常在深夜惊醒,发现眼角有泪滑落。
只有她能懂他的沉默背后的痛苦,懂他冷漠外壳下的脆弱。她见过他在利威尔班牺牲时的愤怒,在她每次受伤时的恐惧。她总能看穿他坚硬外壳下的脆弱,用最无声的陪伴拭去他眼底那些汹涌却从未流出的泪。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流泪,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我应该去爱你要成为被羡慕的一对】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利威尔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新兵们正在练习立体机动装置,笑声清脆。
如果她还在,他们或许会成为被羡慕的一对。在和平的帕拉迪岛,她做新兵教官,他继续做他的士兵长,傍晚一起去橄榄树下散步,听她叽叽喳喳地规划未来。他们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利威尔兵长和念教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相濡以沫的爱人。
他应该去爱她,在和平的阳光下,在没有巨人的世界里,用余生证明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世界还是那么小,小到他一闭眼,就能看见她笑着说:“利威尔,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