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厨房时,念把最后一块饼干装进饼干盒。黄油的香气裹着砂糖的甜味,散播在空气里,这是她跟着佩特拉学了三天的成果。
“利威尔!”她捧着盒子跑到办公室门口,紫眸亮得像浸了蜜的宝石,“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利威尔正埋在文件堆里,灰蓝色的眸子被纸张切割成细碎的光。他头也没抬,笔尖在报告上划出凌厉的弧线:“放桌上。”
念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紧了铁皮盒的提手。盒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被泼了盆冷水。她原以为他会抬眼问一句,哪怕是习惯性的毒舌,也好过这漫不经心的三个字。
“是我新烤的饼干,”她把盒子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少放了糖。”
利威尔终于瞥了一眼,视线在饼干上停留半秒,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念站在桌边,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她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咽下饼干,然后……没有然后了。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只含糊地评价了一句:“…还是有点甜。”
“……哦。”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像被戳破的气球。她看着他把剩下的饼干推到桌角,重新埋进文件里。一股带着委屈的气泡在念心里咕嘟冒了上来。她特意跟佩特拉学习怎么做饼干,还专门为他调整了配方减少了糖量,结果他就只这么…尝了一口?连一句“辛苦了”或者“不错”都没有?
念默默吸了口气,没再说话,端起装着剩下饼干的盒子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迎面撞上还在抽动着鼻子的萨沙。
“找到了!念!好香啊!这是你做的吗?”萨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扑到念面前。
“嗯…你要吃吗?”念把盒子往萨沙方向递了递,声音有点闷闷的。
“要!谢谢念!”萨沙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抓起两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唔!好吃!一点都不甜腻诶!”她一边说着,一边意犹未尽地看向盒子里剩下的饼干。
念看着萨沙吃得香甜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委屈更放大了些。她直接把盒子塞给萨沙:“都给你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训练场方向,留下萨沙一脸幸福地捧着“战利品”。
利威尔直到念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才从报告上抬起头,瞥了一眼空了的桌面,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记得她刚才好像来送饼干,饼干呢?但新一批驻屯兵团协调换防的申请报告写得一塌糊涂,他很快就把这点微澜抛到了脑后。
新兵解散以后,念环着腿坐在韩吉实验室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蔫蔫的,像棵被太阳晒蔫了的小草。韩吉正在摆弄立体机动装置的零件,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着八卦的光芒。
“所以,我们的小念今天为什么像霜打的茄子?”韩吉放下零件凑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训练场上不是把让和科尼都撂倒了吗?表现很棒啊。”
念抬起头,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勾起带着孩子气不满的弧度,“韩吉分队长…”
“哎哟,我们的小副官怎么委屈成这样?”韩吉揉了揉她的头发,“谁惹我们小念不高兴了?”
念把早上送饼干被敷衍的事情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小小的怨念:“…我就站他旁边,他就嗯了一声,咬了一口说还是有点甜,然后就继续看报告了!萨沙都说好吃呢!他根本就没认真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念越说越气,抱着韩吉的胳膊,嘴撅得更高了。
“利威尔那家伙,”韩吉看着她笑,“上次我拿你做的曲奇去他办公室炫耀,他一边说太甜,一边全给我吃完了。”
念的心动了动,嘴上却更硬:“谁管他吃没吃完,我才不稀罕。”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反正他眼里只有文件。”
韩吉听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所以你就一整天都这副表情?”她学着念的样子撅起嘴,“跟只气鼓鼓的小河豚似的。”
“我才没有!”念反驳,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把泛红的脸藏进膝盖里,闷闷地问,“韩吉,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怎么才能让他知道我不高兴了啊?”
韩吉眨了眨眼,镜片闪过一道精光:“这还不简单?”她凑近念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就保持这个表情,整天在他面前撅着嘴。他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念半信半疑地皱起眉:“这样有用吗?”
“相信我!”韩吉拍着胸脯保证,“以我对利威尔那个别扭鬼的了解,他绝对会察觉到不对劲!”
念看着韩吉信誓旦旦的表情,心里的别扭突然翻涌起来。
下午的训练场洒满阳光。新兵们在练习格斗术,喊声震得树叶沙沙响。念抱着文件夹站在树荫下观察着新兵的动作。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利威尔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克莱尔的姿势不对,手腕要再压低两寸。”
听到他的声音,念下意识撅起了嘴——带了些委屈和不满。念没看他,转身就往克莱尔那边走,声音硬邦邦的,“我去示范动作。”
利威尔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她怎么了?
为什么总是那样看着我?
总是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是训练太累?还是新兵动作不规范让她生气了?不对,她训新兵时眼神很平静。
难道…是早上?早上…她送饼干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他努力回想,记忆里确实捕捉到她似乎抿着嘴站在旁边。
她生气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