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感像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念。她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她是不是无意中,成为了别人感情里的插足者?哪怕利威尔对那位小姐的态度很冷淡,但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昭示着一种可能——他并非完全游离在感情关系之外。
混乱、羞耻、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感,在她心底疯狂搅动。她一直以为的清晰界限,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是不是只是他众多“减/压运动”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夜晚过客。一个在对方正牌女友或暧/昧对象不知情的情况下,分享他身/体和私人公寓的…第三者?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念的心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觉指尖都有些发麻。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抽痛。她脸上完美的笑容面具依旧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笑容之下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她没有再看利威尔,更没有看那位玛丽安小姐,只是向埃尔文和韩吉微微颔首以示告别,就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利威尔看着念仓皇逃离的背影,灰蓝色的眼眸骤然阴沉下去,像暴风雨前夕的海面。他看着决然的背影,像一把出鞘的刀,划开了他们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脆弱的关系薄膜。
埃尔文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利威尔。韩吉则是一脸状况外的震惊,“利威尔,你认识那位念设计师?”
利威尔没有回答。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拿起自己的平板和文件,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了会议室,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失控感,伴随着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他意识到,那个被他视为例外的人,似乎要彻底退出他设定的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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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几乎是逃回工作室的。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叠沉重的图纸,仿佛那是她最后的盾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闷痛。
道德感的鞭挞让她无地自容。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冷静,将这段关系定义为纯粹的“减/压运动”,各取所需。她以为自己能像处理设计稿一样,将情感精准地切割分离。可直到那个瞬间,当“利威尔可能属于别人”这个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她才惊恐地发现,心口传来的那阵尖锐的刺痛,早已超出了“各取所需”的范畴。
她对他……动心了。
这太可笑了,也太危险了。她的人生信条里,绝不包括插足他人的感情,更不允许自己沦为他人感情世界里的阴暗点缀。她的道德感和自尊心像两把锋利的刀,狠狠切割着她刚刚萌芽却注定无望的情感。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寥寥几次通讯记录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她编辑了一条信息。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字眼,只有最简洁的告别:
“到此为止。勿回。”
发送。
然后,她将这个号码,连同那个只存在于黑夜中的“利威尔”,一起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的紫眸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这场始于失/控雨夜的“例外”,就该这样,彻底结束在她的原则和自尊里。至于心底那处刚刚被挖空、正汩汩淌血的角落……时间会填平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与此同时,史密斯集团风控总监办公室。利威尔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份刚刚收到的、关于玛丽安父亲公司项目的风险评估初稿:风险等级:高危,建议终止合作。他烦躁的皱着眉,试图像往常一样处理邮件,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无法进入大脑。眼前晃动的,是念在会议室里光芒四射的模样,是她听到玛丽安的话时眼底瞬间冻结的冰冷,是她离开时决绝挺直的背影…
还有,更早之前,在他床上,她迷/离的紫眸,咬住他肩膀的力度,疲惫抽烟的孤寂侧影……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白天那个专业、强大、冰冷的身影重叠、碰撞,让他感到一阵阵心烦意乱。
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想法和情绪。也从未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感到如此强烈的被剥夺感。
就在他内心的烦躁累积到顶点时,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念发来的短信。
只有六个字:“到此为止。勿回。”
利威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六个字,如同看着一份冰冷的判决书。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更深的烦躁和一种……近乎恐慌的失落感,猛地窜上心头。
到此为止?她凭什么单方面宣布结束?就因为那个该死的、荒谬的误会?
他想也没想,立刻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电子女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再拨,依旧是同样的提示,她拉黑了他。
“该死!”利威尔低咒一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被冒犯感席卷了他。她怎么敢?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不,不对。如果只是床/伴,她的离开不会让他如此愤怒和慌乱。
下午的事,她误会了。她以为他有了别人,所以用最决绝的方式,退出了他的生活。为了保护她自己那该死的自尊?还是因为…她其实也在乎?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利威尔的脑海。如果她毫不在意,她只会像处理一个不称心的供应商一样,冷静地结束合作,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嘲弄。而不是用这种带着明显情绪切割痕迹的“到此为止”和拉黑。
她在意。她误会了。所以她才逃了。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平息利威尔的怒火,反而点燃了更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他不能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结束,尤其不能接受是因为一个愚蠢的误会!
他需要找到她。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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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到“Nimah Studio”的地址并不难,尤其是在史密斯集团刚刚成为他们重要甲方的情况下,项目资料里有着详细的联系地址。
利威尔的车停在了工作室楼下,他推开车门,抬头望向那个挂着“N. Studio”简洁铭牌的窗户,几乎是步履生风的走上楼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念和一个年轻助手讨论布料的声音。
“这个意大利进口的面料质感是很好,但预算真的超太多了,甲方那边……”
“我知道,我再想想替代方案……”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利威尔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年轻的助手抱着一卷布料,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这位西装革履、气势迫人、脸色阴沉得可怕的不速之客。
念正伏案修改草图,闻声抬起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灰紫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强装的镇定。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铅笔。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后面的话被她死死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