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的手顿住了。他微微蹙眉,看着怀里这团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刺猬球”。她这反应,不太像单纯的身体不舒服。做噩梦的可能性更大。而且这闹别扭的方式,带着点孩子气的蛮不讲理,反而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至少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他耐下性子,没有强行去扳她的肩膀,而是侧身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哄诱的意味:“跟我说说,嗯?梦见什么了?被什么吓到了?”他的手指绕到她身前,轻轻捏了捏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这么大火气,梦里我得罪你了?”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无奈的调侃,谁知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念猛地转过头,终于肯看他了。黑暗中,那双灰紫色眼眸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戳中心事的羞恼。
“对!就是你得罪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控诉,“你…你梦里不要我了!还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还…还挽着她的手!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你说‘你不再需要我了’!混蛋利威尔!”
她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把梦里的场景一股脑儿倾倒出来,说到最后那句“你不再需要我了”时,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越想越气,越说越委屈,生理期的烦躁感被无限放大,让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哭出来。
利威尔:“…………”
空气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白噪音。利威尔维持着撑起身体的姿势,灰蓝色的眼眸里,被打扰的不悦彻底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取代。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工作压力太大?被人欺负了?或者只是单纯的身体难受发脾气?甚至可能是梦见了小时候一个人走失的经历。
结果…就这?
因为一个毫无逻辑、纯粹是她大脑胡思乱想出来的噩梦,就大半夜把他推醒,还气鼓鼓地控诉他在梦里“出轨”?
利威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甚至有点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啼笑皆非的…满意感?
他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她瞪着眼睛,气呼呼地控诉着他在梦里莫须有的“罪行”,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恼而泛起红晕,眼圈红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副毫无顾忌地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她在聚光灯下的冷静自持?哪里还有那个在T台和设计稿前光芒四射、专业干练的服装设计师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只被彻底惯坏、恃宠而骄,知道无论怎么闹腾都有人兜底的小野猫。
而那个兜底的人,是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混合着近乎宠溺的无奈,悄然在心底弥漫开来。比起那个更冷静自持的念,他更享受看到此刻这个在他面前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可以因为一个荒诞的梦就无理取闹的她。
这是他一点一点,从街角的尘埃里捡回来,小心豢养、最终养熟了的小猫。她终于学会了在他划定的安全领地里,肆无忌惮地亮出爪子,表达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因为她笃定,他永远不会真的丢下她。
“出息。”利威尔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气笑了的沙哑。他伸出手,这次不再犹豫,直接捏住她因为控诉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就为这点事?”他的拇指指腹在她光滑的脸颊上摩挲,擦掉她眼角那点因为激动而沁出的湿意,动作却又无比轻柔,“一个梦,也值得你大半夜不睡觉,跟自己的腰过不去?”他的视线扫过她下意识用手按着的小腹位置。
“什么叫‘就为这点事’!”念被他捏着脸,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但气势不减,“那梦很可怕!很真实!你…你态度可恶劣了!”她试图强调梦境的“严重性”,但气势在对方那副“看透了你的无理取闹”的眼神下,不自觉地弱了几分,脸颊也更烫了。她也知道自己这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哼!”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反正…反正就是你不好!害我做噩梦!”
利威尔看着她这副“我不管反正都是你的错”的赖皮模样,眼底最后那点无奈也彻底化成了纵容的笑意。他没再跟她争辩梦境的真实性,也懒得去分析为什么他会“害”她做噩梦。他只是收回了捏她脸的手,转而探进被子里,温热宽厚的手掌精准地覆盖在她正隐隐作痛的小腹上。
掌心灼热的温度瞬间熨帖了那片冰凉酸胀的皮肤,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奇迹般地缓解了不适。念下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自己吓自己,还赖我?”利威尔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一边用掌心不轻不重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按着她的小腹,一边将人重新捞回自己怀里,手臂再次环上她的腰,将她完全嵌合进自己的怀抱,不留一丝缝隙。
“梦里说的话能信?”他嗤笑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柔软下来的变化,“蠢死了。”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绝对的安全感,将噩梦残留的最后一丝冰冷彻底驱散。他的手落在她后腰,酸痛感在他熟练的按揉下慢慢消退。那点无理取闹的邪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净。
念把脸埋进他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味道。残留的委屈和羞恼变成了细微的、依赖的蹭动。她小声嘟囔,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像小猫撒娇:“…谁让你梦里那么凶…”
“嗯,我凶。”利威尔从善如流地“认错”,手掌依旧规律的揉按着,另一只手则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抚,像哄一个闹累了的孩子,“睡吧。再梦见我‘不要你’,直接打醒我,不用等梦做完。”
他这带着明显敷衍和哄小孩意味的话,却意外地戳中了念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承诺——他不会走。
“哼…这还差不多…”念的声音更小了,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终于被顺毛的满足。生理期的疲惫和刚才一番折腾的精力消耗席卷而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兽,彻底放松下来。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鼻息间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红茶香,他怀抱的暖意熨帖得她昏昏欲睡。
利威尔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绷的身体也彻底软了下来。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刚才还气鼓鼓的脸颊恢复了平静,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稚气。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虽然被吵醒,虽然被无理取闹了一通,虽然理由荒谬得让人无语…
但看着这只被自己养得越来越骄纵、越来越会毫无顾忌地亮爪子撒娇的小猫,此刻安然蜷缩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的模样——
嗯,感觉还不赖。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而怀里的温度,足以抵御一切荒诞的噩梦与现实的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