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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确实把自己彻底投入了工作。
她用令人咋舌的强度运转着,试图用忙碌麻痹所有感官,让身体的疲惫压倒心灵的痛苦。她的设计越发成熟,带着一种淬炼过的、冷冽又脆弱的美感,赢得了业界更高的赞誉。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独自回到冰冷公寓时的孤寂,每个被噩梦惊醒后无人依靠的惶惑,以及每次看到手机上弹出关于史密斯集团或利威尔的消息时,那瞬间的心悸与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空洞。
她放过他,却没能放过自己。
念的工作室迅速崛起,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一场有预谋的商业构陷悄然展开。竞争对手买通了工作室内部一名不得志的员工,窃取了念尚未发布的核心设计稿,稍加修改后抢先发布,并反过来污蔑念抄袭。紧接着,网上开始大规模涌现指责她“抄袭”某个小众设计师的言论。有“专业人士”逐帧对比,有“内部员工”匿名爆料,有水军推波助澜,舆论迅速发酵,演变成一场针对她个人的、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
“天才设计师人设崩塌”、“背后有金主撑腰才一路绿灯”……各种恶意的揣测和污言秽语充斥着她的社交账号和工作邮箱。合作方纷纷打电话来质疑,即将到来的发布会岌岌可危。
一时间,念和她的工作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念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没有向三笠哭诉,没有向韩吉求助,更没有想过联系利威尔。她只是一个人扛了下来。她冷静地召开内部会议,稳定军心;她聘请最好的律师团队收集证据;她彻夜不眠地翻找所有原始设计手稿、邮件往来、时间戳记录;她甚至亲自出面,与一个个动摇的合作方沟通,展示证据,表明清白。
过程艰难而煎熬。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她眼神里的光芒却从未熄灭,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坚韧而冰冷的力量。
利威尔是在一次商业酒会上,偶然听到两个时尚杂志主编的闲聊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拿出手机搜索。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和不堪入目的评论映入眼帘。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攥住了他。他甚至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立刻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他查出了那个被买通的员工,找到了资金往来的隐秘路径,拿到了对方公司财务造假的证据和买水军的确凿记录。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将这些证据匿名发给了念的律师,并巧妙地引导了几家权威媒体关注此事。同时,他以投资人的身份,向几个与念工作室有合作、却在此刻动摇的重要客户施加了无形的压力,稳住了她的基本盘。
他的介入精准、高效、无声无息,完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甚至更加冷硬无情。
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期待任何感谢。他做这些,并非出于“爱”或者“愤怒”,而是基于一种更原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冲动——他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伤害她。他无法理解这种冲动的来源,只是顺着本能去做了。
念的反击战打得漂亮极了。发布会如期举行,她在台上展示了完整的原创手稿和时间戳证据,以及对方抄袭和诬陷的铁证,逻辑清晰,姿态强硬,一举逆转了舆论。那个竞争对手身败名裂,面临巨额赔偿。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紧绷的弦松开后,是几乎将她压垮的疲惫和空虚。
她以为一切终于结束。却没想到,失败的对手并未甘心。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念加班到很晚,独自开车回公寓。在一个僻静的路口,一辆失去控制的大型货车,猛地撞向她的驾驶座一侧。
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身体被束缚又狠狠抛出的失控感……
念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莫名的平静——这样也好。
再次睁开眼,是医院特有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苍白天花板。全身都在痛,意识模糊而沉重。她艰难地转过头,然后,猛地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病房窗边,站着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挺拔,瘦削,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利威尔。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灰蓝色的眼眸看向她时,依旧是她离开时的那种冷静和透彻,只是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涌动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剧烈而压抑的暗流。
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利威尔走到床边,按下呼叫铃通知医生护士。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看不出丝毫情绪。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为念做了详细的检查。
“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左臂骨折。”医生对着利威尔交代情况,“已经处理好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算是万幸,撞击角度再偏一点就危险了。”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在下颌线处绷出更紧的线条。
医生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漫长的沉默在弥漫。最终,是利威尔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肇事司机是那个竞争对手雇的。人已经控制了。”
念愣住了。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什么……”念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问,“你会在这里?”她明明,已经彻底退出他的生活了。
利威尔的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手臂上,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这半年,做得很好。”
很平淡的一句陈述,听不出褒贬。
念的心口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宁愿他指责她,也好过这种毫无温度的客观评价。
“谢谢。”她干巴巴地回应,别开脸,不想再看他。
“但我一直在关注你。”利威尔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工作报告,“这次的事情,我知道。”
念猛地转回头看他。利威尔迎着她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爱,没有温柔,没有她渴望看到的一切。但是,有一种更为复杂的、沉重的东西在凝聚。
“我看到那些污蔑你的言论,看到你一个人应对压力,看到你成功反击。”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然后,看到你差点死掉。”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颤音。
“我无法理解‘爱’是什么,念。”他说,“医生说的那种情感,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再感受到了。”
念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但是,”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病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我知道我不想看到你被那些污言秽语攻击。”
“我知道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深夜独自回家。”
“我知道我不想看到你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