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荷神色严肃:“老夫人下个月叫我过去交抄写的一百遍女诫,有可能会抽查我这本女诫里的内容吗?”
杜若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语气笃定:“奴婢认为,八有九十会问您的。”
这并非是杜若说错,而是她在表达她认为这件事是肯定的,虽然她只见过崔夫人一次,但是以崔夫人上次的态度来看,下次必然还是要提问李慕荷的。
“唉——”李慕荷长叹一口气,瘫倒在桌子上,“这可怎么办啊?我看不懂……”
她视线扫过杜若的小脸,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满脸期待地看着杜若:“要不然你教教我吧?”
杜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直摇头,连声拒绝说:“不行,不行,奴婢也看不懂。”
李慕荷再次垂头丧气下去。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上次在静兰轩的情景,猛地直起身子,审视杜若,哼哼两声:“好啊,阿若,你也看不懂,那你上次还嘲笑我女子四行的答案?”
小心眼的李慕荷可是很记仇的。
杜若表情心虚起来,慢吞吞地解释说:“这个么……这个奴婢倒是听人说过,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但是奴婢知道的也不多。”
她终于还是抵不过李慕荷“问罪”的目光,拜倒在她的无声谴责之下。
“娘子,”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您知道的,我爹是个只看中钱财的小商贩,我娘大字不识,我还是后来做丫鬟的时候,跟着伺候笔墨的大丫鬟学了几个字,兴许还没有娘子您识的字多呢。”
李慕荷并没有真的和她计较的意思,无非也是逗她玩罢了。
听到杜若的话,她顿感失落,像被人抽走了筋骨一样趴在桌子上,“唉——”
再次长叹一口气。
忧伤一阵,
“算了,我先睡一觉,明日起来再抄。”说着,她站起身来朝床边走去。
杜若看了看桌子上刚摆好的笔墨纸砚,在她身后问:“娘子,那刚磨好的墨怎么办啊?”
她打了个呵欠,摆摆手,“放那儿,我明早起来抄。”
李慕荷脱了外衣和鞋子上床躺下,杜若见她躺好了,“娘子,那我吹蜡烛了?”
她嗯了一声。
杜若吹灭蜡烛,关上门走了出去。
开门时门外廊下的灯笼光亮瞬间照进来,在地上形成菱形的冷白斑块,很快那斑块变形、缩小、直至消失,门关上了。
她躺在柔软干净、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
容淮最终也没过来。
她在想:他今晚为什么不来?他还在为了白日的事情生气吗,可是他明明都罚过她了,还打了她手板心,左手手板心现在还疼呢……
她越想,就越难过,就越生气,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日容淮也没过来,她又喝了两碗苦药。
汀兰虽然知道的比杜若多一些,但是对于里面的东西了解得也不全,很多并不能准确解释出来。
李慕荷抄了两遍,但是仍然看不懂,到时候崔夫人问起来她肯定又回答不上来,于是第三天,她拿着这本书去找容淮了。
但是到了韫玉轩才知道容淮不在,容淮今日一早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她只好请韫玉轩的婢女替她传话,等容淮回来了以后,让他来桃花苑一趟。
可是到了晚上,她又捏着鼻子灌下一碗苦药,然后攥着毛笔在桌边抄了好几页书,夜已经深了,容淮还是没来。
李慕荷让丫鬟去问容淮回来了没有。
很快,丫鬟说郎君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回来了。
既然一个时辰以前就回来了,那为什么现在还没过来?
李慕荷坐在桌子边,看着自己狗爬似的字体,忽然很烦躁。
她既委屈又难过。
虽然她是犯了错,害得容广白受了伤。
可是是那容广白出言侮辱她在先,背地里与人说她的短处,她一时气不过才冲动整他的。
而且,那日他们走了以后,小郎君都已经单独说过她了,让她跪下,她都跪了,还被他打了手板心,她现在都不生气了,他还生气,凭什么?
她越想越难受,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性,一气之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自己从无名山带过来的半串铜钱,又从妆奁匣子里拿了一锭银子,还收拾了两件衣裳装进包袱里。
她悄悄拉开门,见丫鬟们都睡了,便溜了出去。
他这么久了都不来找她,等明日她不见了,看他还找不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