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婆子也连忙跟在她身后去廊下躲雪了。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李慕荷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些担忧，语气迟疑地说：“咱们这样不会出什么事吧？她到底……到底是少家主的妾室。”

她的同伴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你刚刚没听到二姑太奶奶身边的那个婢女说吗？她根本就不是正经妾室，不过是少家主带回府里的一个玩意儿而已，想必早就对她腻烦了，不然也不能说任凭二姑太奶奶处置的话。”

“可是……”

“怕什么？咱们做的事情都是二姑太奶奶吩咐的，又不是咱们要刻意刁难她，二姑太奶奶会护着咱们的，难道你不想再拿赏钱了？”那婆子揩了一把鼻涕甩出去，“眼看着年关就到了，咱们多拿些赏钱也好过个充裕些的新年啊！”

提到赏钱，有些不安的婆子被说服了，“你说的是。”

这一次，

她们说的什么，李慕荷已经全然听不清了。

她只是在想，时间过得好慢，这雪好冷啊，它已经下了很久了吧，怎么还在下呢？过去这么久了，容淮怎么一直没有出来看自己一眼呢？

他怎么一直就坐在那件客房里呢？

他是不是在为自己伤了他的表妹而怨怪自己啊？可是她都已经受到这么严厉的惩罚了，他为什么都不出来看自己一眼呢？甚至都没有派个丫鬟出来瞧自己一眼……

在混沌无序的脑海中，她想了很多，几乎所有的想法都在围绕着她好冷，以及容淮。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她再次一头栽倒在了雪地中。

容淮还是没有出来。

这次，她阖上沉重的眼皮之前，最后一个想法是——

天好冷啊……她不会冻死在这里吧……

站在廊下的婆子看见她又栽倒在了地上，骂骂咧咧地朝她走过来，“这才过了多久？又装晕？您再怎么折腾都是没有用的！该受的罚啊，还是一样都少不了！”

婆子的语气很烦躁。

站在廊下虽然也挡不住寒风，但是好歹还能有个遮蔽，雪花也不会落在身上，免得淋湿衣服害人生病。

一走到庭院里，风也大了，雪也落在头上、身上了，风寒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要人命的，就算要不了命，但是看病吃药又贵，别到时候，刚拿的赏钱就打了水漂，这怎么能叫她们不烦躁呢？

她们厌恶雪花打湿自己的衣服，厌恶寒风刮在她们身上，但是她们绝对不会想到李慕荷一直跪在这里，又是遭受了如何深切入骨的痛苦与折磨。

“哗啦——”

当一瓢带着冰碴子的水再度泼下去的时候，像上一次那样在她身上炸开，但是倒在雪地里的人却毫无反应。

婆子吓了一跳。

她蹲下身来，试图扒拉李慕荷，语气又烦躁又凶恶：“别装了，快起来！”

翻过来一张冻的惨白、毫无血色的脸，那婆子吓了一跳。

她拍着胸口去摸李慕荷的鼻息。

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葫芦瓢也滚落到地上。

她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栽倒在雪地里的李慕荷，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她……她……”

她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神情极为激动，始终没有说出下一个字来。

另一个婆子看见同伴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心头顿时涌上了浓重的不妙预感，她的心口怦怦直跳起来。

她低头看见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的时候，这股不安与恐慌达到了几点。

但是情势所逼，她硬着头皮，蹲下身子像刚才那个婆子一样，去探李慕荷的鼻息。

却触到了一片冰凉。

“啊——”

她吓得大叫一声，也跟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寒风仍是呼啸，雪花仍是纷飞，天地间洁白一片，因为雪下的太大，屋檐上、地面上、树上花草上，早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了。

两个婆子的心也跟着一起掉进了冰窟窿里，再不复刚才的的幸灾乐祸和趾高气昂了。

那婆子脸上的血色也跟着一起消失殆尽，嘴里反反复复地低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死人了……死人了……”

念着念着，她忽然抬起头来，两眼直直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同伴，“是你！是你要泼她冰水的！是你要一直强逼着她跪的！是你……是你……”

她的眼神慌张极了，既恐慌又恐惧，却又带着要尽量把这责任推卸干净的狠意。

两一个婆子当然不愿意就这么被同伴泼脏水，当即边叫骂起来，“你个不要脸的老狗，事情是我们一起做下的，你怎么好意思把罪过全部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