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懂了,但也沉默下来。
那张床铺上的狼藉是她们二人亲手收拾的,比起欢爱,那更像是一种泄愤,床单上甚至有血,郎君或许没发现,但是她们都看见了。
汀兰低声劝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跟我都是……容府的丫鬟。”
杜若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明白的。”
容淮临走时,到底发了慈悲,让她们跪到雾白送药过来以后就可以起来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李慕荷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贴身伺候她,昏迷的李慕荷还需要她们的照顾。
李慕荷被喂了药以后,昏睡了差不多一整天才醒过来。
她醒了以后,汀兰和杜若都十分激动。
汀兰连忙去告知了郎君。
很快,
容淮过来了。
李慕荷被杜若扶起来,靠在床头上,小口小口地喝一碗补气血的红枣桂圆莲子羹。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容淮刚一进来就发现了。
“下去吧。”他吩咐站在旁边的杜若说。
杜若现在一看到郎君就有点害怕,听到她这样说,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是。”她连忙退下了。
李慕荷察觉到他走到床边的时候,喝红枣桂圆莲子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恢复原本的样子,慢吞吞地舀起一勺喂进自己的嘴里。
她的一缕头发垂落下来影响到了她喝汤羹,容淮想替她别在耳后,一伸手,李慕荷却吓得一抖,手上端着的汤碗都差点把汤洒在床上。
容淮的手一顿,默默收了回来。
她在怕他。
是因为昨日夜里的事情吗?
“荷娘既受了欺负,为何不告诉我?”容淮问。
李慕荷手一抖,舀起的一勺羹汤重新洒回了碗里。
他还是知道了,她本来想瞒着他的。
但是真正得知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她仿佛也没有那么慌张,因为现在梗在她心口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事,是他昨晚一整晚不顾她的意愿所做的事情。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她就觉得恐惧,甚至觉得厌恶。
她眼睫颤了下,仍然没有说话,伸手把碗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容淮:“你脸上和脖子上的伤都是晋王做的吗?”
李慕荷:“嗯。”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瞒下去的了。
容淮下意识想伸手来触。
“别碰我!”李慕荷忽然低喝一声,就像是被吓到了下意识做出的反应一样。
容淮一顿,收回了手。
容淮哑声说:“抱歉,我昨晚吓到你了。”
李慕荷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的所有委屈都压抑不住了,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红着一双眼睛看他。
半边脸上是巴掌印,脖子上还有乌青的掐痕,容淮心中抽痛,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感觉到愧疚。
他闭了闭眼。
“我以为……”
李慕荷虽然病着,并且还发着烧,但是脑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清楚,连昨日夜里很多没有想清楚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你以为我偷人了是不是?”她见容淮讲话慢吞吞的,便接着他的话说。
容淮惊愕地看着她。
他来不及为她粗俗无礼的说法有什么反应。
他看见她通红的眼眶,脸上神色有点慌张,“不是,荷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我只是……”
“可你就是不信我,这总是真的吧?”她质问道,并且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容淮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抿了下唇,解释说:“我承认自己昨夜有些失控,因为我不喜欢你为了另一个人瞒着我。”
“荷娘总说我是你最爱的人,我已经当真了,所以如果你为了别人来哄骗我,我无法接受。”
这是实话。
甚至可以说,算是容淮为数不多的真正的心里话。
李慕荷闻言,眼泪“吧嗒吧嗒——”掉。
“我也不是故意要哄骗你,我……”她想起在温泉池发生的事情又觉得难以启齿,“我被他看光了身子,我……”
她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就在温泉池里泡着,他突然就闯进来了,我吓了一跳……他们都说女子的贞洁很重要,我、我害怕你介意,所以不想让你知道。”
这件事从头至尾她都觉得很恶心。
容淮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是按捺住心中的愤怒,轻轻地将她抱进了怀里。他的愤怒当然不是因为李慕荷,而是因为另一个人。
他温声安抚:“我不介意,我知道不是荷娘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