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嫣很感动,哑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李慕荷用口型无声地说。
容嫣紧紧地攥着李慕荷的袖子,将她袖子边缘的绣花都捏皱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李慕荷拍了拍她的手,因为有婢女在旁边,她不敢说什么,用眼神安抚她。
李慕荷:“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别愁眉苦脸的了,进宫当妃子做人上人有什么不好的呢?”
容嫣晓得,这是李慕荷用来让婢女放松警惕的话术,所以也顺从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应该再好好想想。”
旁边的婢女眼睛一亮,在李慕荷出去以后,有一个婢女就跟出去忍不住向她打听,“李娘子,你跟我们娘子说了些什么啊?竟劝得我们娘子都想开了。”
李慕荷道:“也没什么,就是跟她讲了讲我以前过的穷苦日子。”
婢女从李慕荷这儿取到了经,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在容嫣耳边讲一些外面那些穷苦人家过着的日子有多么艰难,是如何的艰辛。
婢女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能够劝说小姐改变想法,届时便可在老爷面前立功领赏。不知不觉中,便放松了对容嫣和李慕荷的警惕。
至于李慕荷,在离开容嫣的院子以后,便立刻去查探容府的地形,这就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她现在莫名有一种要拯救失足少女的责任感。
李慕荷又去探望了容嫣一回,这一回看似是空手来的,其实是带了了不得的东西。
趁着婢女不注意,李慕荷把袖子里的小纸包递给她,
容嫣握着这张小小的纸包,激动得心口怦怦直跳。
她从小循规蹈矩、本本分分,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在努力做父亲的好女儿、哥哥的好妹妹,努力做柔顺贤淑、恭谨孝悌的世家小姐典范,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冲破所有禁锢、抛却过往一切,要去做一件大逆不道、胆大包天的事情。
她一想到,她如果不做这些,她不抗争,那么她就会被送进皇宫那个大铁笼子里,被送到那个年纪比他爹还大的老皇帝身下忍辱负重地伺候他,还要将这件煎熬的事,视作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她现在做的是对的。
李慕荷并没有久留,与容嫣大致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她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晚上的时候,厨房送了晚膳过来,容嫣虽然被禁足,但是在吃喝上并没有亏待她,因为这是马上要入宫当贵人的娘子,容家还指望着她笼络帝王的心,不会在这个时候亏待她。
容嫣取出一壶桃花酿,喝了两口以后,找了个借口把屋子里的婢女支了出去,然后将那包药下在了酒壶里。
很快,她用完午膳,擦擦嘴角,对婢女说:“这壶桃花酿你们分了吧。”
婢女们自然是大喜过望。
琼花楼的桃花酿一壶酒价值百金,是只有贵人才喝得起的玩意儿,她们这些奴婢何敢肖想喝到这东西呢?五娘子竟对他们这样大方,不愧是马上要入宫做贵人的娘子。
经过容嫣这些日子的配合,看守她的婢女们现在对容嫣已经比较放心了,认为她终于想通了。
容嫣这一夜哄过婢女,早早上床休息,其实她根本就没睡。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
婢女们喝了下过药的桃花酿,这一夜睡得格外的沉。
容嫣很清醒,甚至精神有些兴奋,等待着窗外随时都有可能响起的动静。
夜色深深,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终于传来了声音。
“笃笃笃——”
是沉闷而有节奏的三下,敲响木质菱格窗的声音。
容嫣从床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穿好了衣服鞋子,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窗,看到了隐匿在黑暗中那张熟悉的清秀的脸。
李慕荷将手递过来,她抓住李慕荷的手,蹑手蹑脚地从窗口爬了出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然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色是那么安静,只有风吹动林业的声音,以及她听见她心胸腔中那颗心脏如擂鼓一样,咚咚咚——发出的震天响声。
她紧紧地抓着李慕荷的手,跟随着李慕荷的脚步穿行在庭院里,小心翼翼地躲过巡逻的仆人。
终于,在东拐西绕之后,李慕荷带她来到了一处低矮的院墙下。
“爬上去。”她低声说。
容嫣抬起头看了一眼这道围墙。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洒下一点可怜的光辉,光线很昏暗,他们是偷跑当然不能点灯,所以两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通过昏暗的光线,她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倒院墙并不矮,对于闺阁里娇养长大的世家小姐来说,爬上去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