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和杜若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惊惶,饶是一向镇定的汀兰也是如此。
杜若比汀兰更忐忑,因为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闯祸了。而且,她还意识到,娘子和郎君之间的事情,绝对不像她之前以为的那样简单。
她又办错事了。
***
汀兰和杜若出去了,
李慕荷的颤抖平复了一些,但是那双含着恨意的眼睛仍然直直的看着他,用为数不多的理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给我放妾书。”她哑声说。
容淮冷酷无情道:“绝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汀兰和杜若的出现打断了他方才那短短的一瞬间脑子里萌生的那些疯狂的念头。
他的冷漠一如既往,尤其是在被扇了一巴掌以后,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甚至有一点阴沉沉的感觉。
“容淮!”李慕荷大喊道,她讲话的声音渐渐崩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你明明答应我,会放我走……”
容淮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燕京有什么不好的?荷娘不是答应了,会一直爱我,一直陪着我么?我们会白头到老的,荷娘不能背弃当初的誓言。”
容淮的手指刚触到她脸上的肌肤,她立刻撇过头,“是你先背弃了我们当初立下的诺言,有什么资格怪我呢?”
她不禁呵了一声。
李慕荷脸上的讥讽刺痛了容淮,“即便孟向婉进门,容府还是会有你的立足之地,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
不待容淮的话音落下,她立刻诘问:“你觉得可能吗?”
语气中是满满的不相信。
容淮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以你的出身,还想做我的正妻吗?”
他的面庞和眉眼都很柔和,说话的语气也很柔和,可讲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李慕荷上一次听见这话的时候还很为此受伤、为此难过至极,但是她现在听到只觉得可笑。
她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卸了几分力气。
长久的激烈的愤怒过后,最严重的感受只是浓重的疲惫,从心到身、从内而外的疲惫,她不想再跟他在这种事情上做无意义的争吵。
每次他都拿自己的出身做不了他的正妻出来说事,可她要的,真的是正妻之位吗?如果她真的喜欢什么正妻之位,从一开始就不会自甘下贱、无名无分地留在容家,留在他身边。
她要的,明明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要的,是他一心一意、没有利用、完全信任、完全出自真心的爱。
他分别知道,却绝口不提。
因为他根本就给不了!
男人不够爱的时候,装傻是很有一套的。回避问题,也往往是他们最擅长的。
李慕荷从前傻,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看不明白。她如今被情爱中伤,才渐渐想明白这些。
她脑子里很乱,因为她发现,容淮不给放妾书,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们之间的身份悬殊太大了,她没有任何办法,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那样。
她没钱、没有权势、没有人脉、甚至周围伺候的这些丫鬟也全部听命于他,她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他谈判呢?
“你不肯给放妾书,那就出去吧。”她疲惫地说,语调有些沧桑。
容淮没有动。
李慕荷忽然笑了一下。
看吧,就是这样,就是现在这样,她说什么都不好使,她说什么都没用,他不会听她的,而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生最令人感到痛苦的,就是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和愚蠢的那一刻。她为现在感到无能和无奈,为过去感到愚蠢和后悔。
于是,她只能歇斯底里地喊:“出去!”
除了发疯,除了歇斯底里,她毫无办法。
容淮看见她的崩溃,以及单薄的发抖的身躯,还有她沙哑的嗓音。
他眼睫颤了颤。
不发一言,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脸上还顶着鲜红的掌印,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多看一眼。
山青原本守在院子里,听到屋子里闹得动静,看到汀兰和杜若冲进去以后很快就被赶了出来,他就眼观鼻鼻观心地一直默默地站的远远的守着。
现在看到主子脸上的巴掌印,也猜到了屋子里刚才在闹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经验告诉他,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触郎君的霉头。
山青作为容淮的贴身护卫,他清楚发生在李慕荷身上的所有事情。他本来不应该对李慕荷有任何同情,因为比起主子最开始要执行的计划,将她抓回来作为一个药人豢养。
她现在的处境已经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