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

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盛珑哥哥，那个老人，是不是苏衍哥哥？”

“不是。苏衍在星空尽头。那个老人是更早的人。”

屠苏从门口走进来，在石桌另一端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在移动。“那个老人，我也见过。”

盛珑看着他。“你见过？”

“苏衍回来之后，过了很久，我也走了一次那条路。我走到那棵枯树下面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归山抬头看着屠苏。“你为什么要走那条路？”

屠苏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看看苏衍走了那么远的路，看到了什么。”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停下来的地方。一道裂隙。一扇门。一棵树。”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停下来了吗？”

“没有。我走到那道裂隙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屠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我走不到苏衍那个位置。能走到他站过的地方，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盛珑看着屠苏，他忽然意识到，屠苏走那条路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是为了站在苏衍曾经站过的地方，感受一下他感受过的东西。

他做到了，然后转身回来了。这也许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银白色的光还在。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从雪原上吹过，紫藤花串在风中轻轻晃动。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盛珑哥哥，那根木竿，是做什么用的？”

“还不知道。那个老人说，在路上用得上。”

“什么路？”

盛珑的目光落在屠苏身上。“剩下的路。”

屠苏迎上他的目光。“你决定要走？”

“还没有。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屠苏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出院子，回到雪原边缘那棵枯树下坐下。盛珑看着他的背影，那道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像是正在慢慢融入夜色。

归山也看着那个方向。“他会一直坐在那里吗？”

“也许。直到他决定不再坐。”

“他看起来不像会走的人。”

“他走过了。走到能走的最远的地方了。”

归山低下头，看着石桌上的纹路。“盛珑哥哥，你还会再走吗？”

盛珑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左手放在石桌上，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在暮色中亮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暗下去。“会。但不是现在。”他抬起头，看着归山，“有些路，要等走完该走的路才能走。”

归山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进木屋，抱出那叠画，铺开一张新的兽皮，拿起炭条，开始画。他画的是盛珑坐在紫藤架下，左手放在石桌上，身边靠着一根木竿。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要把这个时刻留下来，留到他不需要再画的时候。

在他身后，雪原上的风继续吹着。那根靠在石桌边的木竿在风中发出极轻的嗡鸣声，像是一段还没有被说完的故事，正在等着有人把它继续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