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紧、压力太大了,主编想到的唯一方式,就是向“那群人”妥协:跟水肃解约。
刘分歧心里万分不愿意,可他也只是个打工人,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看着手中打印出来的《解约通知函》,上面印着“因乙方个人重大过失,特此通知解约”,觉得又无奈又心酸,乃至于有点好笑了。
被造谣、被网暴,这也能算是“个人重大过失”?而且还要为这个“过失”背负责任,丢掉饭碗。按照这种受害者有罪推定,那世界上也不再需要什么执法机关了。
手机里,水肃老师已经发来了回应的消息,说自己现在就出发,下午两点能准时到社里。
刘分歧攥紧了手里的纸张,正在犹豫过一会要如何开口,背后突然传来主编惊讶地接电话的声音,
“喂你好……啊?什么?”
像是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的电话,主编蹭地一声站了起来,见刘分歧回过头,便向他挤眉弄眼,手指向墙上挂着的出版社名字中的两个字。
刘分歧定睛一看,
“集……团……集团??”
主编立刻用手比了个嘘,转身进小会议室打电话去了,面上全是恭敬。
集团八百年都没来过电话,这时候突然来电,为的是什么很容易猜到。
刘分歧做了个深呼吸。
看来这一次就算再不舍得,也只能跟水肃老师解约了……
另一边,出租屋客厅。
潇冉穿戴整齐、全副武装,做齐了心理建设,挤出一点笑容向屋内报备,
“挽星,我出趟门,很快就回来嗷。”
卧室房门里迅速探出来一颗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十分警惕地看着她,
“你要去哪里?安全吗?我陪你吧?”
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两人现在被“开盒”,现在这个住址已经不安全了。
所谓开盒,就是在网络上,顺着用户账号、过往言论,结合上一些灰色手段,直接将对方的真实信息:姓名、工作、住址等等情况全部找出来,甚至会直接把证件照照片四处公开散布,是一种不仅恶毒、也完全违法的行为。
但即使可以追究做出开盒动作的这个人的法律责任,如果有其他人在看到地址之后、试图利用这个地址做一些事,情况就复杂了。
比如从前不久开始,就总有不知道什么人过来敲门,猛烈地敲击多次以后就跑了,就算从猫眼里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却根本来不及记录。
这一片是老小区了,没有安装门禁系统,也没有管理登记的安保物业人员,不管是外卖还是快递,都可以直接送到住户家门口。
平时挽星和潇冉把这个当成是“福利”,但在这种特殊时刻,这就成为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有了线下的真实地址,不管是采取什么方式,对方可以申辩说自己“没有恶意”,实质上也没有对屋内居住的人做出危险性的行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随时都“可以”。
挽星没有问潇冉要出门做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而潇冉知道这次去出版社一定是一场“硬仗”,是非去不可的,也只能冒着风险,假装不在意安慰挽星,
“没事的,我去一趟就回来,很快的。”
“那帮坏人,”她转头看向门口,神情鄙夷,
“他们就是一群只会躲在后面骚扰人的怂包,才不敢跟我们正面刚呢,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潇冉又想了一下,从自己卧室噔噔噔掏出来两瓶红彤彤的液体,装在喷雾瓶子里,
“这是我刚刚自制的新鲜辣椒水,我带一瓶,你也拿好,在家好好呆着,保护好自己!”
于是,紧握着辣椒水的挽星,在十分悲壮的气氛中,目送潇冉踏上了前往出版社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