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着,他便迫不及待跨上马匹,拍马直追陈妙之而去:“七妹妹,等我!”
陈妙之只作充耳不闻,自顾自纵马在前。
好不容易袁定舟追上了她,并驾而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时,却不由得愣住了,话语也戛然而止。
他发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此刻的陈妙之:阳光洒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那里面没有深闺女子惯有的矜持与拘谨,只有恣意自在。她仿佛完全沉浸在这天地之间,迎着风,迎着雨,如同山野间自然生长的一株植物,充满了蓬勃不受拘束的生命力。
袁定舟头一回觉得,这样也很好。固然没有了闺阁弱质的那种需要人精心呵护的纤弱优美,却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生机勃勃的光彩,竟也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这样想着,他不禁讷讷开口:“七妹妹,等我们成了婚,我也陪你骑马,好不好?”
陈妙之:“啊?”她耳边只有马蹄声,风声,实在没听见袁定舟那低语到底是什么。
入夜,此刻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众人只寻到一处破庙暂住。
原本这样的时候,袁定舟都是宿在马车上,因车坏了,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露宿街头,不,庙头。
他略有些忐忑地进了那几近崩塌的庙宇,只见殿内涂料斑驳脱落,正中那尊泥塑佛像因年久失修,金身剥落,露出内里的泥胎,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容开裂扭曲,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狰狞。四周梁柱结满了厚厚的蛛网,稍一走动,灰尘与断落的蛛丝便直扑人面。
袁定舟马上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还是去车上睡吧。”
“车不能上人了,”颜问桃说,“现在已经开裂了,再上个重物,说不定就直接断了,那可就麻烦了。你忍耐一晚,明日就到袁桥镇了,等在那把车修好了,就能睡了。”
袁定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甘禹和在庙堂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生起了一堆篝火。跃动的火光照亮了破败的殿堂,光影摇曳间,那尊残破的佛像更显得阴森可怖,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袁定舟只得不停安慰自己,一面又担惊受怕,生怕哪里突然跳出个怪物来。
相比之下,陈妙之既来之则安之,早就对这样的境况适应良好,和香浮一起在小庙正中挂起一块绸子,分隔开了男女两方的铺盖。
赶路一天,大家都累了,就着火堆热了热干粮,草草填饱肚子后,纷纷躺下入睡。
不一会儿,鼾声如雷,大伙儿陷入了沉眠。
唯有袁定舟依旧惴惴不安,他双手抓紧了被褥,就着篝火的余烬四下张望,耳边总觉得听到悉索声。
如此煎熬了许久,什么也没发生,他才渐渐安定下来,昏昏沉沉即将入睡时,耳边却传来了咀嚼声。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老鼠,困倦异常,依旧睡着了。当他入睡后,脑中却浮现出:这可不像老鼠觅食的声音。
一瞬间他就被自己的想法惊醒了,几乎是从铺盖里弹射起来:“谁!?”
风声呼啸,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那个咀嚼的声音,分外清晰,的确不是他做梦,这是真实存在的。
他又壮着胆子朝声音来源处走了几步,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袁定舟几乎吓得仰倒:“有鬼啊!!!”
他这一声惊呼,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颜问桃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有啥?”
袁定舟一个箭步跳到了甘禹和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自觉表现出了小鸟依人:“救命啊!有东西在吃东西!”
甘禹和也是迷迷瞪瞪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以:“什么什么东西?”
咀嚼声没有停止,在场的人慢慢都听清了。
颜问桃用树枝重新拨亮了篝火,只见不远处佛像那,一阵又一阵的咀嚼声清晰地传来。
甘禹和瞬间睡意全无,拔地而起,抓起自己的长刀,一步步谨慎地朝佛像后方走去。
陈妙之迅速披上了外衣,带着香浮慢慢挪到了庙门口的位置:颜问桃事先交代过,她俩毫无根基,遇上事就先跑,可以减少她和甘禹和的负担。
甘禹和提刀逼近佛像后方阴影,轻轻伸出刀尖去试探。
然而,就在他看清那咀嚼声来源的刹那,骇然色变,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下颜问桃也坐不住了,跳将起来,直奔那处:“师弟我来助你!”
而她当跃至跟前,原想着不管不顾先来上一拳,可看到眼前事物时,那一拳变停滞在了胸前,再也送不出去了。
陈妙之在门口看着两个师兄师姐怪异的举止,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俩就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被定身了一般。
袁定舟咿呀一声叫了出来:“不好啦,他们被鬼迷了!”说罢,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就往庙外冲,经过陈妙之身边时,还不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拖:“七妹妹跑啊!”
陈妙之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庙门,夜风一吹,冷得她一个激灵。她兀自处于茫然之中,完全不明白庙内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