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转过了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朝前走去。
陈妙之却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中了他的心里话:“那么你呢?要是不做这江湖中人,你想做什么?”
黑衣人依旧是沉默的,他走在前面,步伐不乱,肩线绷得笔直,宛如一块行走的坚石。
陈妙之望着他松柏也似的背影,默默吐出一口气。她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他的真心,但却不知这一点真心究竟是何模样。
她快走几步,想不再看到的是他的背影,而是和他并肩而行。
可随着她脚步的加快,黑衣人的步子也快了。
他似乎并不想要和陈妙之比肩。
陈妙之有些不服气,脚尖一踮,就来到了他的身侧,冲他微微挑眉。
她如今气息圆融,可黑衣人却心脉被封,无法再动用真气,自然也无法展现轻功。
若她真的要赶,如今的他完全不是对手。
黑衣人却干脆停下了脚步。
陈妙之以为他是不服气,却见对方停住的,正是方才她闯入的密室门前。
透过石廊内微弱火光,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之后他转过头来,凝视着陈妙之。
和之前不同,他总是避免和她对视,目光一触即走,或者说,避免打量她的躯体。
可这一次不同,他的目光毫不回避的停留在她身上,良久。
从发梢,一路到脚底。
又从脚底,一路回到发梢。
陈妙之在这种注视下,有些羞赧。
她能感知到那目光里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愫,没有狎昵,没有暧昧,可随着那道目光的游移,所到之处,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做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受伤?”黑衣人的答复,是一句问话,语气里带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威仪,“老实说。”
“没有,”她赶紧回答,可手却下意识地扣住了之前撞击石门的那条胳膊。
那里其实早就肿胀青紫,只是有衣袖遮挡,她料想他看不见。
“九转还魂丹,就在你手里,”黑衣人看着她,“任何时候,都可以服用。”
陈妙之这才想起来那两枚丹药,赶紧掏出了那个木盒:“差点忘了。”
她把木盒递给了黑衣人:“你师伯不要,可你必须收下。谁知道你身上那毒,还会不会发作。”
她是一片好心。
可对方却完全没有接纳的意思。
“你当我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他似乎恼怒了,似乎又没有:“你取来的,自然就是你的。”
“师伯不会拿你的东西,我也不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妙之觉得他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
黑衣人迅速的回转身,继续朝前走:“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陈妙之也不知怎么了,若换做其他人这样说,她只会暗暗吐槽对方不识好人心,便不再理会。
可这句话从黑衣人嘴里出来,她却觉得难以承受,仿佛心都要破碎了一样。
她再度停下了脚步,嘴一瘪,又想哭。
这一回,她甚至都还没哭出来,前方的人影就突然又止住了步伐。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尔后,轻声说:“我是魔教的人。你若是想在江湖上闯荡,最好的选择,是和我保持距离。即便是看到我死了,也莫要靠近才好。”
甬道里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陈妙之望着那个背影,忽然间觉得那影子很孤单。
“那倘若是我要死了呢?”陈妙之静静反问,“你这个魔教少主,会不会靠近?”
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等着他,尽管是背影,陈妙之也看到了对方明显的一愣。
可他没有说话,只是匆匆抬步走了。
陈妙之却明白,若是自己,他一定会来搭救。在这地堡中,已经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
“魔教少主,”陈妙之故意用这个头衔,悠悠地激他,“做人,可不要待人是一把尺,待己又是另一把尺。”
黑衣人依旧是没有任何答复,只是背影里显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到这一幕,陈妙之心情突然大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再度运气提脚,又只一步便来到了他的身侧:“你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你。你屡次救我,我又岂能看你身处险境而不伸手?”
黑衣人带着面具,看不见他的神情,可陈妙之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吃瘪了,正难受呢。
她心情更好了。
几步之后,他们就来到了怪人所说的那间石室门前。
黑衣人抢先一步,挡在了陈妙之身前:“退后。”
陈妙之却没有依言,反而是上前一步,来到了他的身前:“现在,该是你退后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