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之本是玩笑,见他如此,却明白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开玩笑的,不是真话。”
季融随手又是一个枪花,使长枪的枪头从朝天改为点地:“随你如何想。先学吧。”
他腰胯一拧,持枪突刺,枪身从他身前弹出,直直地刺向前方,快而稳,干净利落:“这是最基础的枪法,直刺。要理在身法合一,以腰发力。你试试。”
陈妙之刚想照做,一阵似人似兽的尖啸,突然从远处传来。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她一下子听出了,那是怪人的声音。
陈妙之知道,那是怪人的疯症发作了。
季融毫不迟疑地抬脚就走,边走边嘱咐:“你且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陈妙之知道他关心自家师伯,想去看看,只点点头:“我和你一道去。”
“留下,”季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将我方才的那一招练会。”
这倒是个难以招架的理由,陈妙之只得叹气认了。
两人便这样分别,陈妙之留在库房内演练直刺,季融则赶往怪人所在的石室内。
她学着季融的动作,举着长矛,一遍又一遍的突刺,这种不断重复的练习很是枯燥,她的内心开始浮现出一些念头。
一个问题突然跳了出来,横亘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方才季融回去时,手里演示用的长枪未曾放下。他去看自家师伯,为什么带着枪?总不见得是要捅死黎九塘吧?
猛然间,她想到了些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双手一抖,险些握不住长矛:
黎九塘和自己说起疯症的时候,总共有两回。
第一回时季融尚由于赤霄焚心之毒而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第二回的时候,他则在打坐调息。
陈妙之没有打过坐,不知道此时能不能听见外界声音。
可她见那时季融盘膝坐在那里,呼吸绵长,身若无物。那样的状态,像是把五感都收了回去,应该是听不到的。
也就是说,季融很可能不知道黎九塘有疯症,也不知道他疯的时候必会杀人。
所以他才提着长枪回去!
他以为遇到了棘手的敌人,否则黎九塘不会如此尖啸。
这样的情况下,他很可能就毫不设防的就走近石室,去怪人的身边。
想通了这一茬,陈妙之惊慌失落,随手甩下长矛,足尖一点,运起全身的气息,拼命朝石室奔去:“季融,别进去!”
只几步,她就从武器库房来到了石室门口,并没有碰见季融。
完了,陈妙之心下一沉,他一定是进去了。
她在石室口迟疑了一瞬,因为门口那些铁笼内的囚犯们,各个面露恐惧之色,将自己蜷缩到了极致,仿佛想抵御什么看不见的事物。
他们每日关押在此地,最是了解怪人的习性。
进去么?自己能抗衡怪人那不可知的攻击么?
陈妙之心乱如麻。
便在此时,在怪人不断发出的嘶吼哭嚎般的啸声里,她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哼。
那声音极其的轻微,几乎被尖啸彻底盖过。若不是她此刻全神贯注地听着石室里的动静,根本不会察觉。
可她的听觉却将那声闷哼无限放大。
是季融,是季融的声音!
再也顾不上别的,陈妙之倏然而起,如箭矢一般冲进了石室内。
她飞越而过,一息之间,就穿过了前方那些牢笼,就在即将抵达石室末端,怪人所在的囚室时,霎时感应到了什么,在半空中瞬间止住前冲之势,朝旁一个翻身。
还是略迟了点,那不可见不可感之物,擦着她的左肩头过去了。
依旧是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什么都没有。只有肩头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剧痛。
陈妙之落地后又翻了几个身,才堪堪止住了势头。与此同时,怀里的那个木盒,也滚落了出来,咕噜噜地滚出去老远。
她看了一眼左肩创口,并不很深,左臂也运用自如,才松下一口气。方才若不是她躲得快,那一击就击穿心脏了。
她又看了一眼木盒,距自己六七尺的模样。换做寻常,不过是两步路顺道一捡的事,如今却如同隔着天堑一般难以企及。
此地离石室末端不是很远,也不过五六丈距离了,她抬首望去,前方影影憧憧的,似乎匍匐着一个人影。
陈妙之觉得心脏被人捏住了,无法呼吸。
那多半是季融了,不知他是死是活。
她轻声叫道:“季融?”
那黑影不曾回答。
陈妙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慢慢滋生出来,笼罩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