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时间,足够怪人把季融和她,都射成肉泥。
陈妙之艰难的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木盒。
咫尺天涯,她甚至没有机会拿出九转还魂丹来。
怎么办?
就这样接受命运,死在这里么?
陈妙之心乱如麻,眼神一瞥,看到了不远处地上,一只长枪在不可知之物的冲击下,四处游走。
那正是季融出武库时带走的那一支。
那一刻,她忘却了所有,视线紧紧跟随着长枪的运动轨迹。
俄而,黎九塘的尖啸停了一瞬,那是呼吸转换间的短暂停顿。
不可知之物的袭击,也在这一刻停下。
在这个极其短暂的空隙里,她心念骤然间合为一体。
她甚至失去了所有的想法,脑海中一片空明。
身体有了它自己的意识。
翻身,拔起,抬足。
将游走在全身的气流都汇聚于脚上。
脚尖踢到了长枪的尾端。
将那一支长枪,朝前方踢了出去。
长枪像箭矢一般,从地上笔直地飞了起来,速度快到甚至肉眼无法捕捉,精准地穿越了前方牢房的栏杆。
一声“噗嗤”传来。
下一刻,一切都回归了寂静,那扰人的尖啸未曾再响起,所有的攻击也都停止了。
世界只余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陈妙之的心思,在这一刻才回复过来。
她感到神魂再度合一,抬眼望去,长枪的枪头,正牢牢扎进了黎九塘的喉头,枪头完全没入,只剩一截枪身在外,像第三枚铁钉,将他钉在了石壁上。
咔擦,陈妙之好像听到了心防破碎的声音。
她杀人了。
她杀了人。
不可遏止的颤抖,一下子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抖地牙齿都咯咯作响。
她觉得全身都快凝结了。
可她不能停下。
她快步而去,捡起了地上的木盒,用颤抖的手,将其中一枚丹药塞入了季融的嘴里。
此时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甚至也不敢探查,只是机械地将药丸放入他口中,然后合上他的嘴,一遍一遍地抚着他的喉咙,帮他咽下去。
在确认药丸入腹后,她捧着仅剩的那枚还魂丹,跑入了囚室,在即将接触到黎九塘的那一刻,骤然停下脚步。
她不敢。
既不敢确认黎九塘是否还活着。
也不敢确认他是否还疯着。
她像是具泥塑木偶,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在那一刻,黎九塘垂着的头,突然微微抬起。
陈妙之心头一片冰凉,惊恐地想要再度逃窜。
下一刻,黎九塘颤巍巍冲她伸出手,比了一个拇指。
那个拇指竖得歪歪斜斜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撑起来的。
“干……得……好,”三个轻微到难以辨认的字眼,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陈妙之瞬间全身都软了下来,她再也站立不住,膝盖一弯,一下子就跪到在地。
她艰难的膝行过去,抓住了最后一枚仅剩的丹药:“前辈……”
黎九塘拽住了她握着丹药的手指。
这个角度,他高,她低。
她第一次透过垂落的须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黎九塘一点点的,把那枚丹药推回了她的身前:“不要……救我……”
陈妙之脸上早就满是泪水,可她丝毫感知不到,只是忙乱地靠近黎九塘,执着地想将丹药塞入他口中:“现在可以用,可以用的,不是用来治疯症的。”
然而黎九塘牙关紧闭,丝毫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无论陈妙之如何使力,他就是不肯咽下那枚药,只是带着一脸释然的表情看着她,好似从什么无边痛苦中终于解脱出来。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陈妙之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她。
尔后,他蘸着自己喉间流下的血,在他那张坐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凳上,弯弯扭扭写下了一行字:
罪有应得,非她之故,珍重待她。
写到最后一个她字时,刚写完女字旁,他的手便脱了力,垂落了下来。
陈妙之一惊,抬头看去,黎九塘的头也垂了下来,双眼已经合上。
他的面容平静极了,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陈妙之再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心跳和呼吸。
人已溘然长逝。
她手里还徒然地举着那枚还魂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