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钉并未刺入后腰,可还是将腰间带去了一块血肉后,掉落在一旁。
陈妙之重重倒地,动弹不得。
而范老爷,却已经拔出了第二枚铁钉,瞄准了她。
生死关头,哪容些许惫懒?
陈妙之被求生的本能所驱使,竟在第二枚钉子射来前,及时转过了身。
当她看到了那枚钉子的来势后,在地上调整了方向,轻松避开了。
可就在她躲过铁钉的那一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身后就是季融。
此时的季融毫无躲闪之力,正在那枚铁钉的飞行轨迹上。
明明铁钉已经擦身而过,她居然又扑了过去,双臂伸展,试图拦下那枚钉子。
“噗嗤”铁钉就这样牢牢扎进了她伸出的手掌上。
伴随着钻心剧痛,鲜血大量涌出。
其实自从进入这范府后,她便一直在受伤,先是来自家丁的鞭伤,又有黎九塘试探她时那些擦伤,还有闯入密室时的撞伤,加上范老爷给她的内伤,和此时几乎洞穿手掌的钉伤,她已经浑身是伤,接近崩溃边缘了。
可她还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此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自幼以来的教养,饱读诗书带来的道德,那些仁爱理智信,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满脑子的念头都是杀了这个人。
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地,走到了那长枪旁。
鲜血淋漓的手掌触碰到枪杆那一刻,刺骨的痛意顷刻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却恍若未觉,只费力地将长枪从墙上拔了出来后,将枪头转了过来,对准了范老爷。
接着,腰胯合一,将长□□出!
范老爷几乎是非常轻易地躲过了这一枪,与此同时非常纳闷:这个姑娘看起来丝毫不会用枪。
习武之人,尤其是身负高深武学的,即便未曾用过什么兵器,但有以前的底子傍身,也能使得有模有样的。
可她的样子,看起来便像是个初初习武的生瓜蛋。身手甚至不如自己那个五岁孙子。
陈妙之此刻一片昏沉,疼痛和失血,使得她几乎昏厥。
能站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刺枪,几乎是靠最后的意志力在坚持。
可这样的招式,太弱了。
范老爷也是强弩之末,依旧能一次次轻易避开。
时间久了,他甚至还出言讥讽:“你就这点本事?”
陈妙之已经听不见了,只差一点,她就要失去意识了。
便在这一刻,在她意识几乎陷入虚无的那一刻,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掌控的时刻。
体内的内息,竟然开始自行运转了。
它们不在靠着陈妙之的意志,而是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部分涌入了她受伤严重,几乎难以喘息的肺腑。
而另一部分,在她的腰胯之间,还有双臂之间不断来回徘徊。
她像被操控一般,双手突然握紧了长枪,顺势旋身,将枪抛出。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和之前生疏的刺击简直判若两人。
长枪登时一震,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冲着范老爷的面门就直射而去。
此时的长枪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范老爷断然想不到会有如此的变故,根本来不及招架,来不及闪躲,甚至来不及伸手,就这样被迎面而来的长枪捅入了双眼之间。
一瞬间,他就死去了。
陈妙之也已到了极限,摇摇欲坠。
便在此刻,她居然又听到了脚步声。
此刻的她失去了一切的情感,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兴奋,只缓缓的转过头去,直视来人。
来人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先是止住了脚步,随后飞奔过来:“陈妹妹!”
来者正是梁采芹。
在看到梁采芹那一刻,陈妙之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身体软了软,就这样倒了下去。
梁采芹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她。
撑着最后一口气,陈妙之伸出手,指着地上的季融,喃喃道:“先救他……”
说罢,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梁采芹顺着她的手看去,看到了地上的季融。
尽管带着面具,可靠着身上的衣物和身形,梁采芹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正是之前见过的黑衣人。
她迟疑了,尽管到了最后,陈妙之都执意要救她。
可如今的情形分外复杂,她不知该如何安排他的身份,以什么样的理由使得这个人也能得到照护。
她又朝地上看了一眼:黑衣人的气息微弱到几乎虚无,想来也只差一口气便要归天了。
看起来,只要再拖延上一二分,便彻底没命了。
梁采芹的面上,一派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