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侍奉过三代妖主的元老重臣,年逾千岁的龟族长者,无妖敢质疑他的传令。
“主上有命。”老者声音沙哑却字字威严,“要见方才闯入长明殿的人修。”
叶清与范悠柔只得再次被押往长明殿。
仅过去半个时辰不到,长明殿前的广场已面目全非。
原本恢弘壮丽的广场中央如今赫然裂开一道黑不见底的长纵深坑,边缘参差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八十一根九蛟盘柱,也只剩天南地北两根仍坚强地伫立着,柱上蛟龙雕塑支离破碎,已无昔日风采,其中一根在叶清和范悠柔被押到宁暮沉面前时,发出绝望呻吟后,轰然倒塌。
天光微露,整座广场浸在一层迷蒙的蓝里,地面铺就的夜明珠早已破碎,在废墟中泛着暗淡的荧光,又于晨风里化为灰烬。
罪魁祸首宁暮沉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狼王身上,他已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外衫,却难掩血气。
狼王真身是头灰麻杂色的草原狼,身形不如之前叶清坐过的那头名唤“银”的雪狼大,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柄玄剑自上而下穿过他的腹部,将他牢牢钉死在地上,血液从伤口涌出,没过宁暮沉的脚,向四周流淌。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呆滞,一直望着西南方。西南方,是他的属地。
另外四王依次跪在叶清左侧,身上伤势各有不同,但尚且还能维持人形。
“只要你们老实交代宁玄藏在何处,我就饶你们不死。”新妖主刚上位,就迫不及待要杀了自己的父亲。
宁暮沉嘴上说着饶恕,可叶清却听得想笑,他那么变态,当着其他王的面鞭尸虎王,现在还假模假样说会饶他们不死?
显然,在场众妖都心知肚明,无一妖应他。
或许是叶清幸灾乐祸的表情太明显,宁暮沉饶有趣味地看向她,唇角上扬:“你来。”
叶清装听不懂,继续数着身前那块砖上的裂纹。
身旁忽然一空,范悠柔被一阵风卷到空中,无规则的风撕扯着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爆发出强烈的疼痛,让她难忍哀嚎。
“行了,住手”叶清站起来,身上铁链哗啦作响,“你想叫我做什么?”
是这个表情,恶狠狠的。宁暮沉被叶清这一眼瞪得身心愉悦,之前她一直在自己面前耍心机,装傻子,讲条件,现在认清形势,终于暴露了。
很有趣。宁暮沉缓缓起身,顺手拔出插在狼王身上的长剑。他拖剑而行,剑锋刮过地面,迸溅出长串刺目火星。行至距叶清一丈远的位置时,手腕一震,“劫灭”被他随意抛到叶清脚边。
“鹰王、狐王、蛇王、熊王,你最喜欢哪一个?”宁暮沉笑眯眯的,见叶清没什么反应,思忖道,“都不喜欢?那就按顺序来。”
宁暮沉指向叶清左侧的狐王,命令叶清:“杀了他。”
有人质作挟,叶清不得不捡起地上的剑,她的双手被铁索紧缚,执剑的姿势难免滑稽。等她拖着铁链步履蹒跚地挪到狐王面前,看向她的是一双寒冰般的眼眸,幽深瞳孔里翻涌着如同诅咒的杀意。
作为妖王,死在修为低微的人修手里,是种让全族蒙羞的奇耻大辱,若非身体被宁暮沉下了禁制,他宁可自绝性命,也不受此煎熬。
看得出对方很不情愿,自己又何尝不是。叶清吃力地抬起手中剑,对准狐王心脏,只犹豫了一刻,范悠柔就又被提到空中,叶清咬牙,后退两步,助跑后向前俯冲。
旁边三王见此情形绝望地闭上了眼。人修便罢了,看起来还是个不会杀人的人修,这纯折磨啊。
叶清捅了两次才将狐王捅穿,她怀疑宁暮沉是故意给她这把重剑,又故意不给她解开枷锁,就是想让她多捅对方几剑。
不过这也给了她机会,在第二次入剑时偏了几分,错开狐王心脏要害。若能得以及时治疗,狐王仍有一线生机,就当偿还此前在广场上的援助之情。
完成命令后,叶清松开剑,跌坐在倒地不起的狐王身旁,大口喘息。她抬起颤抖的双手,脸上浮现出首次杀戮的懵懂和惊惶,当狐王的血漫到她身边时,她仿佛才回过神来,悚然收回脚往后挪,在地面上蹭出道道凌乱的血痕。
见叶清因杀个妖就被吓傻的模样,宁暮沉顿感意兴阑珊。
回想二人初见,叶清穿着身火红到艳俗的喜服,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神情始终清冷如霜,祥云波动的云雾吹得她衣袂翻飞,月晖为她镀上一层银纱,她恍若一朵高岭之花,纯洁无暇。令他生厌。
如今一看,沾染血腥后,也不过如此。
真可惜啊。
宁暮沉蹲在叶清面前,咧开嘴,那笑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让人觉得天真又残忍:“叶清,你的提议我考虑完了,我的答案是。”
“拒绝。”
他冰凉的手指按在叶清眉心,熟悉的剧痛再度淹没她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