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侵入百骸,杨惊羽猛地惊醒,随即被嘴里黏糊糊的沙子呛得差点窒息。
他一连呸了几口,才缓过神。
入眼阴暗潮湿,粗看像是个洞穴,洞中充斥着浓郁的妖气,他的双手双脚皆被绑住,旁边还倒着两名女子,似乎仍在昏迷中。
好在那身装束明显不是叶清和池妙远。
他扭动着身躯,朝那二人蛹去,轻声呼唤:“道友,道友,快醒醒!”
两人毫无反应。
杨惊羽正欲拔高音量,脑后却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闷棍,原是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沙狐。
在彻底晕过去前,他竟瞥见那两名女修缓缓睁眼,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昏迷迹象?
其中一人似乎还想出手救他,但为时已晚。
等到再次顶着大包醒来时,杨惊羽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不用装了,方才是沙狐族例行检查的时候,你醒的不巧,正好赶上。”此前冷眼旁观他被打的女子开了口,声音很低,但尚能听清,“现在它们走了,要两个时辰后才会再来。”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杨惊羽摇头,扭身背对她们,保护小小的自己。
“不是我们不提醒你,一个人被打总好过三个人被打。”
见杨惊羽仍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古凝雨气不打一处来,蛹到他身旁,抬脚踹他屁股上,“你是哪家的修士?一点小伤小痛都受不了。”
“你管我哪家,总不会是你们缩头乌龟一派。”杨惊羽闷声。
另一名先前试图救他的女修,此时开口道:“都别吵了,我等同为人族,既落入妖物之手,更应齐心,共寻脱身之法。”
“怎么?还当这里是玄虚仙盟么?摆什么圣女架子。”古凝雨冷嗤。
那女修并未搭理她,接着对杨惊羽道:“在下断岳崖唐音,她是烈血城古凝雨,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友你呢?”
“赤霄城杨惊羽,未想竟是两位圣女。”
听完唐音介绍,杨惊羽才发觉这二人有些眼熟。
回想是楚絮于天香楼中现身那日,他单方面见过一面。
“杨小友,幸会。”唐音颔首。
早听闻断岳崖唐氏中人恪守旧纲,最重礼仪,如今身陷妖穴,生死未卜,还能说出“幸会”二字,可见传言不假。
“幸会幸会。”杨惊羽心下嘀咕,总比那出言不逊的古凝雨强上许多。
他故意隔着古凝雨,朝唐音笑道:“早闻唐氏刀法一绝,唐音姐更是族中天骄,有你在,我们脱困想必早晚的事。”
“不过,唐音姐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呢?”
“杨小友高看我了,恐要让你失望。”唐音微微摇头,“约莫是昨日正午,我与古凝雨正追捕同一只妖兽,被风沙卷入此地,这里是沙狐的巢穴。”
彼时二人都脱离了自家队伍,她们两人的失踪,同行伙伴并不知情。
而这沙狐妖穴守卫森严,洞中道路盘根错节,她们的消息根本传递不出去。
更糟的是,随身储物灵器也早被收走。
唐音只得将希望寄托于杨惊羽的同伴,问道:“杨道友是如何被抓来的?你的朋友可知你被沙狐掳走?”
“瞧他那蠢样,连你主修剑法都不知道,还有人愿意和他结伴?”古凝雨冷不丁消遣一句,“也就这张脸看得过去,一个草包指望另一个草包,真是可笑。”
“大家都被抓起来,看不起谁呢?丑八怪,又不是牛粪,还满头插花,好意思窥觑楚絮君身边的位子。”
杨惊羽常年混市井小巷,嘴皮子利索,顺势又重提起古凝雨的一桩旧事。
时至楚絮大婚半月前,某个夏夜,古凝雨喝得酩酊大醉。
她借着酒劲上头,换了一身轻薄纱裙,不顾侍卫阻拦,硬闯进楚絮的院子。
却见楚絮正与叶清灵在院中对弈。二人笑语盈盈,叶清灵出尘如高山雪,楚絮温雅如苍穹日,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二人被打搅后,叶清灵明知古凝雨是何意,却还是为她开脱。
她只能顺着台阶,谎称自己是来为二人将至新婚献祈福舞。
只是心烦意乱,又羞愧难当,她身上还披着叶清灵递来的外袍,舞鞭时险些抽到自己。
这事也被暗戳戳传了出去。
没人敢当面嘲笑她,杨惊羽是第一个。
古凝雨气得想要用头捶死杨惊羽,却见他忽然凑上来:“看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连我叶清姐半分都比不得。”
“谁?”古凝雨和唐音齐问。
“叶清!”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确定后面没有跟个“灵”字,才想起确实有叶清这么个人。
“只会耍些小聪明糊弄司马氏那些蠢货罢了,你竟敢拿她同我相比。”
古凝雨恼怒,她虽然出生下四家,但好歹也是玄虚仙盟的圣女,叶清不过来自青州叶氏,根本登不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