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他的内心在嘶吼,幽深的瞳孔映照着缓缓逼近叶清藏身之地的触手,就当他终于决定哪怕是死,也要救下她时,那些触手突然发了狠,齐齐朝柜子扎下。
木屑四分五裂,一颗木偶娃娃的头咕噜噜滚到杨惊羽脚边。
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叶清消失在了那废墟之中。
失手的触须又将目标对准杨惊羽。
他的身后,女孩蜷缩在桌下瑟瑟发抖。
若非他的懦弱,大哥就不会因救他而死,若非他的懦弱,叶清就不会遭到触手偷袭而生死未卜。
现在他的弱懦,将会让他和身后的女孩一起走向灭亡。
杨惊羽抽出腰间的游龙,咬牙迎了上去。
面对接二连三的触手,他只会毫无章法地乱砍,然而像是如有神助般,他竟越砍越觉得得心应手,转眼间满地蠕动残肢,他也仅是受了些皮外伤。
受伤吃痛的触手怪哀嚎着退去,光线又涌了进来,这件商铺坍塌得只剩两面残墙,因此他一眼看见立在街对面屋檐下的叶清。
叶清冲他笑笑,无声口型似乎在说:“干得不错。”
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子酸涩从喉咙蔓延至鼻腔,杨惊羽看了看手里的游龙,又再次望向她,桌下的女孩也在这个时候爬了出来,牵住他的手。
“谢谢。”
温热的触感像是瞬间抚平了他内心的惊慌。
黑雾顺着街道流淌,越过散落的砖瓦,卷起飘零的绸布,进入内城,又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前戛然而止。
严工头看着那翻涌的黑雾,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扯过身旁的登记管事,再一次询问:“你确定除了那两个外城人,我的小孙女也不在?”
手里的登记册翻得哗哗作响,管事哆哆嗦嗦指向总人数那一栏,小声道:“的确差了三人。”
记混了那两个外城人算他的失职,他认,但严工头的小孙女不见了,和他有何干系?管事哀怨地把肩膀从严工头手里挣脱出来,往城主府去。
每回“风暴降临”,若有人未及时归城失踪,都需要禀告给城主大人,城主大人会延缓结界闭合的时间,在魔物来临之前,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在城主殿上,他见到了一个陌生男人。
有三人未归的消息很快传遍赤霄城,相比赤霄城的惶惶,与其相连的怨城,却依旧是祥和之景。
*
今日,醉仙楼好不热闹。
一位新来的仙君要在此处采忧,仙君相貌昳丽,红衣灼灼,尤其那笑颜摄心夺魄。他专为情伤心郁的女子纾解愁绪,事毕,还会赠以鲜花一支。
也因此,逍遥馆自午后就少了许多客人。
及时出手帮助唐音采忧的男人名叫林春生,是无忧城中唯一居住超两年的凡人,精通医术,与采忧队的魔修关系甚好。
此刻他出现在逍遥馆,是为他那被窃的灵花而来,他从魔修手中借来已开启的寻物罗盘,将受损的花叶投入罗盘中,盘面瞬间亮起一道流转的光芒,最后停在东南格。
“醉仙楼的方向。”有魔修立刻联想到,“难道是那个新来的?”
“采个忧耍一堆花招,我看啊准是他没错。”采忧队副队长冷哼一声,他扫了眼堂中寥寥无几的客人,点了几名魔修让他们留下看守,说罢就要带人跟着林春生去抓贼。
队长不在,采忧队群起激愤,簇拥着林春生浩浩荡荡出了逍遥馆,唐音暗叫不妙,悄悄跟了上去。
很快到了醉仙楼外,副队长拿出罗盘再次确认了一下。
在魔域,灵器是相当贵重之物,即便是个不起眼的罗盘也会被小心使用和保管。这都是因怨气与灵气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导致除非是用魔力所炼制出来的灵器,否则魔修无法使用。
而魔族中会炼器者少之甚少,且几乎都聚集在赤鬼城。
在采忧队探寻方位之际,林春生发现了跟在后面的唐音。
“他们怀疑的人是你的朋友?”林春生撩开只遮住唐音半个身子的茶幌,笑问。
唐音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点点头说:“请你相信,我朋友绝非是那窃花之人。”
“姑娘一身浩然正气,在下自然相信。”林春生往旁边退开一步,“那就请姑娘和我一起进去吧。”
话音刚落,副队长那边也收起罗盘,带队进了醉仙楼。
原本寻欢作乐的客人见到采忧队都纷纷举起手里的酒杯,遥敬仙君。
一时间,醉仙楼里的热度再次高涨。
采忧队未作停留,径直上了三楼,碰巧撞见一名云髻生花的妇人,那花一看就非凡物,更是加深了副队长的怀疑,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守在楼梯口,独自前往陆望包厢。
醉仙楼后院,唐音和林春生守在一处鸡窝后,鬼鬼祟祟盯着后厨。
“你确定花香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唐音忍不住开口询问。
林春生闭眼用力吸了口气,笃定道:“雪薇花香特殊,绝错不了。”
“好,那你在此处看着,我去抓那小贼!”说罢,唐音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后厨。
半刻过去,林春生正拦着进后厨端菜的小厮,忽听屋内传出一声尖叫,他和小厮齐齐过去,见唐音顶着一头毛躁发型,抓着一只猫走了出来。
她晃晃猫爪子,语气得意:“呼,总算是逮到了,可惜那花已经被它踩烂蹭到了毛发上。”
“无妨。”林春生递给她一方手帕,忍笑,“多谢姑娘。”
林春生长相隽秀,看起来年纪尚小举手投足间却端持着稳重,唐音清咳两声,挺直脊背接了过来。
正准备说点什么,酒楼三层某包厢的窗户突然被推开,红衣映着紫色晚霞瞬间夺去众人视线。
风卷起倚窗之人的鬓发,陆望手执酒杯,对着唐音遥遥相敬,他薄唇轻勾:“唐姑娘真是好雅兴,何时迷上了猫戏?”
怀里的猫“嗷”一声挣脱,稳稳落地后跃上墙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