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下绿光亮起的一刹,远在城主府门口的宁暮沉便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迅速转头往楚絮方向望去,眼中腾起嗜杀之意,手指因兴奋而轻微颤抖。
“怎么了?”叶清误以为他受了伤,下意识攥住他的手。
体温贴上的瞬间,宁暮沉兀然顿住,像卡了壳的木偶,缓缓低头盯着交握的手,视线上移,停在叶清脸上。
“到底怎么了?”叶清觉得宁暮沉病得不轻,伸手试探他的额头。
被他躲开。
像寒冬绽放的梅花,红晕在白如雪的脸庞上格外明显,宁暮沉磕磕巴巴地解释:“没事,我没事。”
“咳,我有事要离开一会,很快回来,你们先走。”说完,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叶清眉头紧锁,但又琢磨不出什么来,只能嘀咕一句:“到底有事没事?”
等宁暮沉顺着气息来到楚絮救下古凝雨的地方时,那里已空无一人,只剩地上一滩嫣红血液。
属于修士的血,竟诡异地翻涌出一丝妖力。
“终于找到你了。”双肩抖动,他笑出声来。
回到赤霄城后,林春生的状态急转直下,他最后的愿望,是和凛一起在城主府最高处,俯瞰整个赤霄城。
“凛,赤霄城是个很好的地方,只要解决了魔物之害,你一定能在此处平稳安定地过完一生。”林春生望着赤霄城边际,杂乱的废墟里立着零星几栋泛起光辉的屋舍,赤霄城将要迎来巨变,只是这巨变他看不见了。
“是吗?”凛心不在焉地应着,往日聊到赤霄城的困境,她总有说不完的话,但今天,她只想如何救林春生。
林家父母收养了她,对她有恩,无论如何,她都该保护好他们在这世间仅剩的血脉。
“我问过陆兄,他可用丹药吊住你七日性命,小生,我带你去见魔主好不好?你现在也是魔族子民,魔主大人修为高深神通广大,没准能救你一命。”
“那赤霄城呢?”林春生问。
“赤霄城......有三位元老住持,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春生看着她:“外有强敌,内有魔患,城主重伤不醒,三位元老年事已高,赤霄城子民惴惴不安,凛,你真能无所顾忌地带我离开吗?”
“七日......就七日而已,更何况那些该死的修士袭击怨城、重伤赤霄城城主一事,也需要有人禀告魔主。”说完,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做什么才是正确的,但她的内心已被深深的不安所攫取,如果不带林春生去见魔主,她恐怕无法原谅自己。
哪怕她不知情何所起。
“我知道了。”林春生握住凛的手,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嗓音轻柔,“凛,我想先送你一个礼物,可以闭上眼吗?”
林春生的手很暖,这不正常的暖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平复了她内心激荡的浪潮,她忘却伤痛,和往常林春生每一次送她礼物一样。
她闭上眼,等待。
顶楼的风似乎更大了,风中夹杂着草本气味,可握住她的那只手却越来越冷。
“小生?”她语调里有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凛,你可以睁眼了。”
睫毛颤动,万千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种子被风卷上高空,分布在整片赤霄城上方。
就像是数不胜数的萤火虫般,它们浮动着,宛如烟火、宛如星辰、宛如希望。
“好美。”凛喃喃。
第一次见到萤火虫,是在一条荒无人烟的河畔。时值初春,京中掀起一股踏青赏花的热潮,正逢林父休沐,于是算上随行的小厮丫鬟和护卫,一行八人往郊外出发。
不知为何,那日的凛感到格外孤独,入耳的欢声笑语,就像灌进她心里的铅。
越发沉重。
一直到傍晚时分,难以忍受的她悄然远离人群,朝一条幽暗的乡间小路走去,最后一脚踩进河边湿润的泥沼里。
她慌乱挣扎,却发现越陷越深,索性缴械投降,不料无情的泥沼竟又放她一命。
可她爬不出去,终是一死。
“春雨季,当地人都不会随意到河边走动,凛,你好大的胆子。”林春生蹲在不远处,托腮好整以暇地望着泡泥里的凛。
凛忽然就想出来了。
就算死,也不要这么死。
把凛救出来后,林春生拉着她去水浅的滩石边清洗。
路上,他用棍子拨开茂密的芦苇,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萤火虫盛会就这么徐徐展开在二人眼前。
与此刻不相上下。
魔域没有萤火虫,这盛景是林春生用尽全身魔力打造。
被浓郁魔力催发的种子朝着赤霄城边缘四散而去,落地的瞬间,便开始发芽抽条。
照现在的进度,不出一月就能形成足以抵挡魔物入侵的屏障。
“小生......”凛刚张嘴,就尝到了苦咸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