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佟子真召出了自己与陆惜雪的道侣印记。

陆望反复确认，最后归于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那雪姨呢？”

当年在陆家出事之前，陆惜雪就失踪了，陆氏派了许多人寻找无果，而他对姨母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曾在玄虚仙盟任职医官。

“我娘是陆惜月，陆惜雪是我姨母，雪姨她死了吗？”陆氏遭遇大祸，也没见陆惜雪出面，他掌权吹雨楼后，楼中有关她的消息也少之甚少，或许真如外界传闻，她已不在人世。

佟子真神情激动：“阿雪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就在这赤鬼城中，只是我还没找到她……”

“你对雪姨的失踪知道多少？”陆望问。

房间内安静下来，佟子真摆手遣退守在门边的护卫，他把目光落在叶清四人上。

“他们是我的朋友，叶清是我的妹妹，无需遮掩。”陆望道。除去情理，上四家俱在，或许对当年的事有所耳闻，若他猜的不错，这事应该与玄虚仙盟脱不了干系。

佟子真叹了口气，思绪回到从前。

起初他只是个小有天赋的散修，无门无派，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因此招惹了不少仇家，他和其他修真者一样，向往九霄山的浮云天宫，于是跋山涉水所至见后却大失所望。

他并没有从这里看到什么仙风道骨，只有疯狂、奢靡和权势的腐臭味。

停留半月，他离开了九霄山，与一伙准备迁往凡界的修士同行，半路遇到打劫，对方来势汹汹，他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下解决。

“看不出你竟是如此义气之人。”杨惊羽忍不住感叹，但他还未消气，因此说话时像个面瘫，“后来如何了？”

“哼。”佟伯比划两下，“当然是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他运气太差，刚收拾完这波，他的仇家就找上门来，双拳难敌四手，他最终靠假死脱身，伤痕累累地倒在了荒山里。

紧接着就这么狼狈地被上山采药的陆惜雪捡回家。

“彼时阿雪是玄虚仙盟盟主箫崇的随行医官，负责帮他研制丹药，她是为了失魂丹一味药材进山，顺手救下的我。”

“她不要灵石作为报酬，她喜欢听故事，因此后来的三年，我游历修真界之余，每月都会给她写信，久而久之我们互生情愫，决定相守终生……但在前往陆家提亲之前，我收到了好友急信。”

“凡界战争连绵又逢天地无情，凶兽化蛇兴风作浪，搅动洪水吞没了一个又一个村庄，好友一人之力难以将其封印，因此向我求援，我自是一口应下，而阿雪担忧我遭遇不测，提前与我缔结道侣契约，只是没想到……

先出事的竟会是她，感应到契约不稳，我追随她的气息到了魔域，一路上我都无比庆幸成为了阿雪的道侣，能替她分担伤痛，但终是止步于魔域。”

“作为修士，我难以闯入魔域，而阿雪性命垂危，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我决定入魔，只要能救回阿雪……成魔成仙又有什么重要的？”

“就这样，我到了赤鬼城，这里始终残存着她的一抹气息，但我怎么也找不到，正逢赤鬼城改制，我创办了如安商会，表面行商，私下收集情报，历经多年，我将范围锁定到一人身上──修罗楼楼主，欲女。”

丝竹雅乐，暗香浮动，欲女抬手轻抚过眼前两件一模一样的帔帛，唇角上扬：“终于等到你了。”

侍女敲门而入，恭敬行礼：“楼主，一切准备妥当。”

*

陆望的伤追根溯源或是当年陆氏惨案，魔主莫来时打向他后背的那一掌，致使他体内存在着浓郁的魔力，好在这些魔力被一股不知名力量压制着，才没有爆发。

但自进入魔域后，无处不在的魔气于悄无声息中破坏了这微妙的平衡，两股力量相斥，他若想活命，需借魔晶将其引出，而现存的魔晶，唯魔主所有。

犹记得离开天阙山前叶凛所言，让陆望寻找莫来时，想来当年真相就藏在他的身上。

因此获取通行令的速度就得加快了。

陆望、杨惊羽都在两天内拿到了通行令，唐音留在客栈内领悟武学，叶清外出寻找炼制新作品所需的材料，宁暮沉像个跟屁虫似得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直走到外郊某座村庄，叶清被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妇人拽回家，对方絮絮叨叨，像是很早之前就认识她了，还顺带叫宁暮沉进来坐坐。

“那是你朋友吧？你性子冷，有个朋友不容易，怎么还晾着别人呢？”老妇人不由分说教育起叶清，但她轻言细语，语气分明宠溺。

叶清想到了自己的外婆，到嘴的否认愈发说不出口。

“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正好，上次托你给孩子们雕的小猫木偶坏了，麻烦你再给她们雕些新的吧。”

走到院外，宁暮沉快步上前推开沉重的院门，得到老妇人嘉奖，“这孩子不错，配得上你。”

“谢谢。”宁暮沉淡淡一笑，不去看叶清咬牙切齿的表情。

一入宅院，四五个小孩齐齐冲了上来，他们见到叶清和宁暮沉有些犹疑，躲在老妇人身后悄悄探头打量。

“她是你们的猫姐姐，都忘了吗？”老妇人拉着他们进屋，又回头招呼叶清二人，“先吃饭，再干活。”

这些小孩是老妇人收养的孤儿，个个乖巧懂事，叶清想帮着传菜都插不进手，只能在堂屋里逛逛，在陈列玩具的柜子上，她看见了老妇人口中所说的小猫木偶。

姿态各异，就连尾巴摆动的弧度都千奇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