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栈离开之前,叶清把那本从欲女房间里搜出来的手札给了杨惊羽,其上记载着修罗楼的建造过程,看落款似乎是杨氏夫妇所写。
兵分两路,叶清三人往渡口方向没走多远,发现了身后追来的翠翠。
她应是觉察出了什么。
渡口。
佟子真正准备对欲女动手,不速之客箫崇便横插在二人中间,显然欲女等待的人就是他,竟难得从她脸上见到少女怀春的神情。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箫崇终究不是她的意中人。
“银云,你擅自解除封印,违反圣女职责,是否认罪?”尽管箫崇样貌已毁,但当他一如往昔伸手轻抚着她的头顶时,欲女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可她没错。
“我不想再等了......箫哥,你说过你会来接我,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我连你的回信都没收到过?”欲女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盯着箫崇,想从他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未惊起一点波澜的眸光宛如寒潮般瞬间冻结了她的身体。
“银云,你忘了吗?不听话的人是什么下场。”他冷冷开口。
声音很轻,却似耳边惊雷,欲女仿佛大梦初醒,寻回理智后涌起了一股后怕。
她忘了,箫崇从未偏爱过她。
他对她的宽容,全都来自另一个人。
“看样子你想起来了。”箫崇的手下移,指尖划过她的脸庞、脖颈、锁骨,最后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他扬唇,透过欲女,望向不远处的佟子真:“好久不见,老朋友。”
手下用力,穿过温热的血肉,他徒手取出了那颗依旧炽热旺盛的琉璃心。
迟钝的痛苦使得欲女面容扭曲,她的眼球几乎瞪大到裂开,但嘴角却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她在笑,刺耳尖锐的笑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咒骂:“你果然忘不了她,箫崇,你的情深意切真是令人作呕,报应啊报应,这都是你应得的......”
欲女的话未说完,她就被箫崇扭断脖颈,不得不安静下来。
不知是该称之为费尽心思延续生命的躯壳,还是承载琉璃心的容器,总之,欲女这个人或者物,在空茫中等待数十年后,终于迎来安息。
可悲的是在场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死亡。
在琉璃心被箫崇取出来的那一瞬,佟子真就陷入了难以言述的哀怆之中。
那是陆惜雪的心脏,是他和她在这世间仅剩的联系。
解决完不听话的棋子,箫崇重新放眼打量佟子真,最后似如惋惜地摇头,感叹道:“你老了,没有陆惜雪记忆里那般意气风发。”
“闭嘴,你不配提起阿雪。”佟子真怒喝一声,甩出长棍,棍子在空中旋转急速朝箫崇驰去。
棍体舞出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可见佟子真这一击并不简单,箫崇却不躲,右手托起那颗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琉璃心。
他嘴角嗤笑,注视着这颗他亲手改造的杰作,脸上始终维持着玩味:“你看,穷尽人的一生,记忆不过微末一点。”
“是吧,子真。”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箫崇,一道来自琉璃心。
清脆的女声乘风而行,荡到佟子真耳边破开,他仿佛一瞬间回到那个阳光明媚、黄叶随风飘零的午后,陆惜雪踏着落叶滞于半空,展示自己小有所成的功法,佟子真逆光去看她,看不清面容,只记得她整个轮廓都散发着朦胧光晕,如梦似幻。
“是吧,子真,我也会成为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医修,和你一起匡扶正义!”
“诶诶,你怎么哭啦,你都这么大个人,怎么还哭鼻子啊。”
“好吧好吧,我陆惜雪发誓,会替佟子真保守他是爱哭鬼的秘密,噗,哈哈哈!”
“凡间是什么样?有人保护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吗?”
“无妨,你去吧,他们需要你。”
“子真,我等你回来。”
余音散去,只剩呼呼风声,佟子真催动灵力,赶在琉璃心被击碎之前截停了棍子,只是不可避免地遭到灵力反噬,暗红色血液从嘴角溢出,整个人因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
箫崇啧啧,俯视着佟子真:“真狼狈啊,为了所谓的情爱值得吗......”
“咳咳,权利场,孤独所,你身边全是死死盯着你的人,恐怕彻夜难眠吧,世间一遭,殊不知所求皆为虚妄。”
“你错了,我并不需要世人所谓的温暖,人、神皆虚伪自私,唯有权利不负我。”
“那么,且看你是如何死的吧。”佟子真嚼碎嘴里的丹药,澎湃灵力随着吞咽沁入每一寸肌肉、血脉,他缓缓站起身,手中长棍轻鸣,轻轻一扫,脚下落叶瞬间被荡出数米远,露出潮湿灰暗的土壤。
“好啊,我等这天,很久了。”箫崇微笑,他一直很好奇陆惜雪到底喜欢佟子真什么,她为什么能够在将死之际露出充满希望的神情,那么笃定,那么坚毅。
他承认,他有过羡慕。
而今,他要把这份羡慕彻底扼杀。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术法,两股强大汹涌浩瀚的灵力碰撞在一起,脆弱的琉璃心瞬间四分五裂,泯灭成无数细碎的彩色微光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