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剂量的毒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走不出卫队巡查范围就会倒下，而宁暮沉从小被灌下许多毒药，身体早有抗性，硬是撑到与翠翠汇合，才显露出疲态。

翠翠驮着他，在小黑球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中，下意识往建于两城交界的如安驿站跑去。

然而自如安商会易主后，即便是分属驿站也不再认她“大小姐”的身份，还未进门，驿站老板就将他们撵了出去。

走投无路之际，楚絮出现在他们面前。

来者似乎不怀好意，翠翠对他呲牙咧嘴，小黑球藏进翠翠的毛里一个劲说他坏话，宁暮沉倒是冷静得像个没事人。

“宁妖主，我是来归还失物的。”

“还记得吗？您那半颗妖丹。”

事关重大，楚絮找了处远离人烟的荒漠洼地，翠翠和小黑球在周边值守。

“真是让人意外，我原以为想要取回自己的妖丹，只有杀了你这一种方法。”毒素不断冲击着心脉，可宁暮沉却还笑得出来，只是那笑容略显瘆人。

“自猜到我体内的妖丹来自于你后，我就一直在找机会归还。”楚絮坦荡地直视他。

“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没想到楚絮少盟主真舍得将这逆天改命之物割舍。”宁暮沉嗓音低沉，双眸因中毒太深而布满血丝，“告诉我，给你妖丹的人是谁？”

“......抱歉，我并不知情。”楚絮回忆道，“当年我灵根被毁，陷入昏迷前被一游历仙人所救，醒来身边仅有一只凛狼尸体相伴。”

“仙人留信言，我借凛狼妖丹及血肉才得以重塑灵根，让我将其好生安葬，彼时我阅历尚浅，只能压下满腹疑虑，后进入玄虚仙盟，得盟主点拨，我才恍悟这是帝桑族的妖丹。”

“既寻其主，理应归还。”

夜风吹起沙砾，宛如冰渣般划过脸庞，听完楚絮的说辞，宁暮沉静默许久，最终从唇齿间挤出一声讽刺的冷呵。

命运待他如对待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父亲恨他、母亲惨死、他不妖不魔不人，体内还被强行灌输了仇人的血，只是为了给他人递阶。

什么游历仙人，呵呵，都是天命扯的谎。

“你做好准备了吗？剖丹的痛，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痛上万分。”宁暮沉挑衅地问他。

“你能承受，我也能承受得了。”楚絮并不服输，毕竟宁暮沉想要融合妖丹，也必须把自己的内丹剖出。

他不觉得自己的成就是因为天命眷顾。

正好借此比试比试。

土丘旁，翠翠抬爪揉了揉鼻子，她怎么闻见一股硝烟味。

仪式开始，两人掌心各亮起一团光晕，覆盖在丹田之上。

活生生撕裂的痛扭曲了二人表情，宁暮沉咬牙，楚絮握拳，皆未发出一点声音。

随着内丹被剖出，两人气色也迅速苍白下去，眼神却还锐利地牢牢锁住对方，其中掺杂着显而易见的警惕和防备，但凡一人生出别的心思，都会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楚絮的内丹外萦绕着一圈浅绿色光莹，那正是宁暮沉幼时被人夺走的半颗妖丹，经过楚絮的剥离，浅绿色光莹逐渐聚拢，无需宁暮沉召唤，便朝他所在的方位浮去。

重新融合的速度很快，宁暮沉的妖丹终于完整，体内被魔力压制的妖力随之强势起来，反观楚絮，他的内丹颜色黯淡不少。

不过对他的修为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失去帝桑族的妖丹，也只是失去了一层保护罢了。

“剖丹，好像也不过如此。”楚絮漫不经心地说，握成拳的手却未松懈一分。

“是吗？”宁暮沉似笑非笑，“将内丹重新放回体内，才是最难以忍受的。”

身体会对这颗有过变化的内丹反复排异直至接受，而这个过程中痛苦将会如浪潮般反复碾压神智。

“没什么好怕的。”楚絮说完，率先将内丹引入体内。

入体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差点倒在地上，面容扭曲到狰狞，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吭一声。

撑过这一波，他抬眼轻狂地看向宁暮沉。

只见妖丹融入宁暮沉丹田的刹那，一朵雪莲自他头顶升起，花瓣层层绽放，也为他支起一道保护屏障，隔绝了妖丹入体的痛苦。

在那朵雪莲里，楚絮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可置信地确认那是何物后，他顿时吐出一口鲜血，紊乱的灵力冲击着他的心脉，他迅速闭上眼，静气调息。

“不好意思啊，和以往不同。”宁暮沉愉悦地补刀，“这次我有夫人守护。”

那雪莲是宁暮沉与叶清结为道侣的印记显化。

楚絮只恨没有把五感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