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日光透过紫色琉璃穹顶,瞬间变得黯淡起来,莫来时静静立在窗前,垂眸看着掌心里那滴与他血脉相承的陆望的血。
“没想到,你真是我与阿月的孩子。”沙哑的嗓音在寝殿响起,莫来时望向床上刚刚醒来的陆望,“感觉如何了?”
陆望从床上坐起,双手撑着床榻边缘,赤足踩在冰冷的石砖上。
滑落的墨色长发遮住他大半张脸,他抬眼,用那张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唇讥讽道:“你不配。”
“你说的没错,我不配。”莫来时平静地给自己斟了杯酒,“是我辜负了阿月。”
“原来,竟然是我辜负了阿月。”他抬头一饮而尽。
“一直以来,你都以为我是她和叶凛生下的孩子,对吗?”陆望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继续道,“所以你才会假冒成叶凛,杀了我陆氏满门,以及,我的母亲!”
“你不过是个虚情假意的败类。”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这样。”莫来时生生将酒杯捏碎,碎片扎进他掌心里,鲜血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这刺骨的痛,反倒让他冷静不少。
“杀阿月的人不是本尊,当年,本尊部下,魔宫护月左使好大喜功,为了抢夺碧落生息丹,趁本尊闭关之际私自召集魔兵,向修真界玄丹谷陆氏发起进攻,本尊赶到时,阿月已经没了生息。”
“在此之后,本尊便将屠戮陆氏丹修的将士尽数惩戒,他们的头颅和尸身就挂在魔宫十二条主道两侧,以儆效尤。”
“阿月是我此生挚爱,即便她属意之人非我,我又怎会忍心伤害她?”
陆望视线落在莫来时鲜血淋漓的掌心,皮肉外翻,隐隐透着白骨,可对方却不知道疼般,依旧揉捏着那锋利的碎片。
他侧目,嘲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或许这都是你编造的说辞。”
“......你不必信我,长安,你的小名叫长安对吗?”莫来时走向陆望,他的身形有些佝偻,不看那张依旧年轻美丽的脸,显然像个颓废的中年男人。
他的语气如哄小孩般轻柔,“阿月跟我讲过,若我们有了小孩,就给他的小名取作长安,只愿他平安长大就好。”
陆望蹙眉:“我已经不是那蒙昧无知的稚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安,和我一起去看阿月吧,我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够团聚了。”
自莫来时将陆惜月的遗体从玄丹谷带走后,他便将她一直存放在他专门为她打造的冰原中。
这本是一间宫殿,莫来时几乎倾尽了半身修为,才在熔岩世界中为她降下了这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冰原下冻着不计其数的紫色花朵,陆惜月的冰棺就被那些花簇拥在中间,她面容恬静,妆发整齐,明显是被人精心打扮后才放入其中的。
“阿月,是我。”莫来时跪在冰面上,另一只完好的手隔着厚厚冰层抚摸她的脸。
阔别二十年,陆望再度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和记忆中、梦境里的她都不一样,他只一眼,就回想起陆氏灭门那日。
“你别碰她!”陆望扬起一拳砸在莫来时脸上。
莫来时扛住了那一拳,他抬手擦掉嘴边的血,眼神望向陆惜月,低低笑出声来:“我能救她。”
“长安,我能救你的母亲,我能让她活过来。”
“你疯了吗?”陆望只觉他彻底陷入妄念,“我娘去世足有二十年,你如何能复活她?”
“你这么聪明,还没发现你体内的魔族血脉是如何被封印的吗?”莫来时抬手指向陆望胸前的项链,“那里面有她的半缕残魂在保佑着你啊。”
*
见陆望完好无损地从魔主寝宫里出来,众人才终于放下心来,只是莫来时仅暂且替他压制住了他体内暴动的魔族血脉,并未完全解除封印。
因为封印一旦解除,一直守护着他的母亲的那缕残魂也会随之消散。
如此,就得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需在复活陆惜月的那天进行,将长命锁中的残魂引到她的体内,一举两得。
不过有关复活的事他并没有告诉叶清他们,只说还要在魔宫中多停留些时日,众人都能看出陆望并不为父子重逢而喜悦,因此谁也没有多问。
“正好,唐音姐此前受的伤太严重,可以让魔宫里医术高超的医使们好好治治。”杨惊羽适时转移话题。
话题转得太生硬,连唐音都忍不住打趣:“是啊,再不治就得彻底好了。”
亭子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叶清想到那日在赤鬼城商会客栈的情景,后知后觉问:“我很早就想说了,翠翠呢?怎么不见她?”
“对啊!”杨惊羽一拍脑门,看向宁暮沉,“翠翠呢?”
靠在椅背上的男人缓缓抬眼,他歪头瞄向叶清,淡淡说了句:“叫了阿银来接。”
说完又闭目养神去了。
“清清,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魔域?”范悠柔递给叶清一杯茶,她因进贡千夜果需要在魔宫配合礼祭司入库,久的话半月有余。
“应该快了。”叶清抿了口茶水,苦得她下意识皱眉。
她和宁暮沉的约定即将走到目的地。
“离开之后你会去凡界吧?我记得你同我说过,去了凡界之后没准会当个半吊子捉妖师,再开间清闲铺子,过过逍遥快活的小日子。”范悠柔抿唇。
叶清会心一笑,这确实是她所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