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正是一个高中生所忌讳的。没有一个人愿意被这样讨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被说自己心里有病。
可怕的言论。
洗完澡打开浴室的门,他就看到谢衡靠在墙上玩手机。
“你一直在这?”
“嗯。”谢衡收了手机抓着叶明初胳膊看了一眼,纱布上还是沾到一点水。
扶着叶明初重新坐在沙发上,谢衡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医疗箱过来。
“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谢衡的眼神认真,为明初也没有反驳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
胳膊上很快就传来一股凉意,叶明初垂眸看过去。
五厘米的伤口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个小时前包扎过一次现在周围的皮肤泛着皱巴的皮。他不经皱了眉,看起来还是有点可怕的。
谢衡专注的帮他重新消毒,又把药粉撒在他的胳膊上,伤口处刚接触药粉就传来钻心的痛。
叶明初下意识挣脱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被谢衡握的很紧,他半天没挣脱开。只好接着忍着。
伤口处理完后,谢衡把东西重新受到医疗箱里,医疗废物用另一个袋子装了起来丢到旁边。
谢衡洗完手后给叶明初切了水果端过来递在他面前。
“不是不疼吗?”
叶明初用叉子叉起一块水蜜桃:“我什么时候说不疼了?”
谢衡闭嘴想了想,从头到尾叶明初都没有说过一句痛的话,只好自闭的坐在一边给叶明初端茶递水。
叶明初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从几年前就是这样。
那时候的叶明初作天作地非常矫情,路走多了喊腿疼,字写多了喊手疼,被谢衡捏着耳朵玩的时候又喊耳朵疼。
那时候开始,谢衡就觉得这小孩真耐不住疼,他也没觉得怎样,疼的话他多包容一些就好了,他腿疼自己就背他,他手疼自己就给他揉,耳朵疼他就给他吹。
后来有一次叶明初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大块,他一句话都没说,面无表情的让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倒是谢衡,看着他包着纱布的伤口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那是叶明初第一次看谢衡哭,他手忙脚乱的哄了半天都没哄好。
他那时候还觉得初中生就是精力旺盛,能哭半个小时不带停的,而且一边哭还能一边背着他。
他受伤之后谢衡就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谢衡也一直没告诉他。后来没多久谢衡心情好起来了,他也就没再问为什么。
“诶!”叶明初在沙发上平移几下靠着谢衡,手里的叉子举在他面前,上面还带着一块苹果,“为什么情绪不好啊。”
谢衡张口吃了那块苹果,转头看着他,说:“小初。”
“嗯?”叶明初正了脸色。
“我们认识快六年了对吧。”
叶明初有些懵,这个开头一般都不是什么好话,“你想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时候不喊疼呢?”
叶明初不解,“我有说疼啊。我平时都给你说我痛啊。”
谢衡摇头,“不是这个。是每次你受严重伤的时候你都自己忍,都说没事。”
“啊……”手里的抱枕被他放在腰下,“因为受伤了会让很多关心我的人很难受啊。我再喊痛的话他们就更难受了。”
“哦。”谢衡留下一句话就回自己卧室了。
叶明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腿有点麻,他怀疑这个麻劲透过他的小腿传入了他的脑神经。
缓了会,他才穿着拖鞋敲响谢衡的门。里面没人理他,叶明初索性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谢衡正坐在椅子上写题,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一套卷子上只写了第一个选择题。
“所以你是因为我每次不告诉你我痛才生气的?”
谢衡写下了第二个题,叶明初一眼就看出来他写错了,左边是闭区间,答案应该是B,谢衡选的是C。
“但我只是为了不让你那么难过啊,我不说你都哭了,我说你不是更难过吗?”
第三个题的答案也落了下来,这次答案没有问题,字迹却飞了起来。
斟酌了下,叶明初再次开口,说:“其实我胳膊破了的时候挺痛的,医生给我用双氧水消毒也很痛,但最痛的时候是打破伤风的时候。你给我上药粉的时候也很痛,不过现在不痛了。”
“我以后都告诉你好不好。你不生气了好吗?”
第四个题的答案一直没有落下来,谢衡放下了手里的笔,握着叶明初的胳膊,手指戳了下粗糙的纱布。
叶明初“嘶”了一声也没收回手。
“你说的。”
“嗯,我说的,以后都告诉你。”
“好。”
叶明初想明白了,谢衡心情不好不只是因为自己受伤不喊痛,他是担心如果以后自己如果有一天有什么更严重的伤不告诉他。
他只是心疼自己担心自己,谢衡没有错。
谢衡的心情好多了,松开叶明初的胳膊,拿起被自己丢开的笔,把第二题的答案划掉写下一个新的答案。
叶明初注意到他手里那只钢笔,从谢衡手里抽了出来,放在眼前细细看着,“外壳怎么凹下去了?”
“之前摔过一次。”
把钢笔还给他,叶明初靠在桌子上,“不准备修一下?”
“算了吧。”谢衡扣上钢笔套,把它放在一边,“凑合用。”
“谢少爷这么凑合啊?”叶明初的尾调上升。
谢衡站起身,双手撑在叶明初两侧,把人笼罩在自己的地盘里,说:“我怎么听出来阴阳怪气的味道呢?”
叶明初也没动,就直直的盯着他,撅着嘴说:“谁让你不理我的?本少爷也是有脾气的!”
捏着他的耳垂,谢衡笑着,“行,少爷,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
叶明初摸到桌上的那只钢笔,戳在谢衡的肩膀上,说:“那我原谅你了,以后不可以不理我。”
手从他的耳垂上拿下来,谢衡说:“好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