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喂，跟你说话呢！一晚上的怼天怼地还跟客人叫板，被那个疯子逮出去两分钟就蔫儿了，怎么，油给人家偷跑啦？”

“什么蔫儿了，我这叫失魂落魄。”

“那你的魂落在哪儿了？”

阿邱抬头看天：“跟我的自由一起飘远了？”

见她磨磨蹭蹭的还不想回去，苏西也放慢了脚步：“都怪你客套，套掉了吧，那瓶闪电苹果特调最后进了老男人的狗嘴，我拿回来明明是招待少女的！想想就来气。不管了，反正有牧笛撑着，有人闹事他一屁股坐死就是，走，我们俩溜号去小酒馆喝两杯？”

他好像听不懂人话，或者他就是诱惑之恶魔的化身，被女神派来拦在“形势一片大好啊”的戒酒之路上的。阿邱平着嘴角龇牙一笑：“我没心情，改天吧。”

俱乐部门口露天座位。由于离最近的咖啡厅只有两步路，外带燕麦奶热气腾腾地送到了阿邱手里，让她得以躲在热气背后、说话时看起来有点捉摸不透：“苏西，假如有一天我要跟你决裂……不止，我要跟你决斗，你会不会——”

“你不会。”她抢着自己回答：“我们的感情又没多好，回想起来，有很多演的成分。”

苏西啐她一口：“你怎样我不知道，我可是全部都发自真心呢。”

“那你告诉我影先生在哪儿。”

“……啊~在梦里。”

全街戒严，四下无人，阿邱把手伸进衣襟里，第三次盘起了某一颗纽扣，它的松动是人为的，剪刀放在她房间的抽屉里，旁边就是鸟铳。“我发现一件事：第一印象完了，整个人就全完了；塔尔塔洛斯、全世界的监狱都共享一条骗人的宗旨——人是不可能‘改过自新’的，新在哪里？都被旧的占据了，根本就没机会嘛。”

咂吧一口燕麦奶，她把甜腻的幻觉注入嗓音里：“就很烦人，一开始我打的什么算盘呢——只要表现得比从前好，第一眼看到我的人就一定会喜欢上我，可是，没有第一眼、哪来的第一眼、谁乐意为了我刷新第一眼？就像你说的，一切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当时还没理解‘一切’的意思就是‘全部’，现在我懂了，哪儿哪儿都是我的熟人、老仇人，所以改名有什么用——早知道我就对脸使用赋格魔法了！”

苏西学着她的样子也给人中套上一个白圈，装完了纯，却要替全世界的监狱说话了：“是你理解岔了‘给犯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别人出狱都是用本来面目‘自新’的，只有你遮遮掩掩，又是改名又是伪造经历，这不是重启生活的态度，这是在逃避罪责。”

“什么呀，居然是苏西在跟我说这种话？”阿邱哑然失笑，“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我只知道，朋友和朋友之间是双向选择的，如果说监狱外面都是这种设计好的、完全没有自然美的氛围，那自由的世界也不值得我去跟它交朋友嘛。”

“这就是你追着尾巴转了一千圈悟出来道理？”苏西也笑，同时瞥了瞥她反复摸向衣襟的手，“怪不得呢，不接你的话你就一副要料理我的样子。”

“那没有，事后我倒着转了一千圈反思了自己，就像你们说的，我确实有点不切实际，好像也从来没对……目标以外的事情有过真心——但也不算我全责，因为每次当我试图去靠近什么的时候，它马上就会展示出丑陋——不止，是猥琐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特质。可你知道吗？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扭头就走，而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回避，然后再慢慢‘做掉’……”

苏西订正她：“那是你走不了。”

“……倒也是。反正，我不是没有努力过就照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们也不能张口就骂我好高骛远，是我不想永远做一个普通的邱珊吗？我连一个春天的邱珊都做不到，我还有意见呢。”

“有意见的表情不该是这么得意的吧？”

阿邱没有回应，魔半脑是在想，要不我临时起意走个极端？不能当朋友的话，索性拉下脸来随时考虑灭口，谁怕谁？

苏西换了一边腿翘起来，边长很长的三角形有个顶点正对着阿邱：“你要想想最多只能活几个月的虫子，它们就从来都只做自己、不管外人怎么说，比如苍蝇，想换个口味去吸人血的话，也不会因为从小吃了太多粑粑而羞愧地改名成蚊子。”

真是颇具苏西风味的比喻，燕麦奶由于和苍蝇“从小”颜色一致，变得有些倒胃口了。放下奶，比照着豆子对“遗言”的反应，阿邱为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嘴脸而胸口发闷，但也为了尊严强笑道：“哪有得意，说得好像我是个空心人似的……”

“咦？还真是空心一家人。”苏西随口丢着批判，心情始终不错的样子，还有闲工夫搭起凉棚眺望夜空，“但你还好，你的胸腔里还剩了一些絮状物，是什么呢？观察星空所得……是对真心的期待诶。”

这是在搞什么，天人合一？阿邱也把手捏成望远镜，加入了苏西的玄学世界：“星星都跟你说什么了？发生了那种事还想得到真心，简直是我痴人说梦？”

“猩猩的话我听不懂，但猴子确实是这么说的。”苏西夸张地活动脖子四下观望，宛如一个自动瞭望台在侦察银河。又中了他的圈套，阿邱愤愤然掏出她新得的照片鸫，生怕没人听到似的大声说：“所以鸫，你千万不要出场了，就永远活在我的幻想里好不好！”

“干嘛，不光戒色失败了，还要坚持叶公好龙是吧？”银河侦察机取笑道：“事情来了就不要躲，不然我会看不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