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谢檀离去的背影,谢令璋隐隐觉得,这次从稷薿回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第二日清晨,露水还未从霜天花瓣上滑落,谢令璋便准时来到容安居。推开门扉,茶香扑面而来——先生正在案前冲泡昨日他从稷薿带回来的灵茶。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氤氲的水汽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起,暂且不必去流云宗了。"先生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至他面前,"先把《秋水剑诀》背来听听。"谢令璋端正跪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朗声背诵起来。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他背得一字不差,连语气顿挫都与先生往日教导时如出一辙。
先生静静听着,待他背完,方淡淡道:"在稷薿倒是未曾荒废功课。""仙师每日都会考校。"谢令璋老老实实地回答,"她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先生端起茶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你仙师说得不错。你要听话,不要总想些有碍修行的事。"
早课结束后,谢令璋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先生,伯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茶盏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先生抬眸看他:"为何这样问?"
"昨日见伯母脸色不太好..."谢令璋斟酌着用词,不自觉地绞着衣带,"我有些担心。"先生沉默片刻,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击:"你伯母需要静养。这些时日少去打扰。"
谢令璋垂首应下,心里却隐隐不安。他记得临去稷薿前,伯母只说偶感不适,如今看来,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从容安居出来,谢令璋在回廊下遇见了谢檀。他正站在树下出神,落花满肩也浑然不觉。
"阿檀哥哥?"谢檀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早课结束了?"“嗯。"谢令璋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哥哥可是有心事?"
谢檀的目光有些闪烁:"阿辰,我可能要随我师父外出历练一段时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么突然?"谢令璋诧异道。往常谢檀闭关,都会提前数日告知他。
谢檀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轻轻为他戴上颈间。那玉佩温润通透,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莹莹的光泽。
"这个给你。"谢檀的声音很轻,"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谢令璋低头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没来由地心慌。他抓住谢檀的衣袖,急急问道:"哥哥要去多久?何时回来?"
谢檀避开他的目光,望向庭院里渐次凋零的海棠:"归期未定,少则几个月,多则..."
谢令璋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在稷薿时,三个男孩勾着手指约定年后再聚的场景,那时谁也没想到,重逢竟会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远处传来天阳长老催促的钟声。谢檀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离去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决绝。
谢令璋独自站在原地,玉佩被他捂得温热。他还不满九岁,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午后,他照例去靖淮楼请安,却被侍女拦在门外。
"夫人刚服了药睡下,"侍女压低声音,"三公子明日再来吧。"
谢令璋从门缝里望见伯母沉睡的侧脸,比昨日更加苍白。他默默将新采的水仙花交给侍女,转身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回到鹭洲馆,他取下谢檀送的玉佩,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玉佩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檀"字,笔锋清隽,正是谢檀的手笔。
"哥哥..."他将玉佩贴在胸口,轻声自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满地落叶。这个秋天,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早,都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