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璋对镜整理好衣冠,望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缓缓扬起了一个惯常的明媚笑容。
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
日子有欢喜之时,自然也有伤怀之处。可这欢喜与伤怀,从来都由不得他做主。正如园中的花,终会凋零;正如这流淌的时光,终会逝去。
他最擅长的,便是忍耐与等待。忍耐那些无处诉说的苦楚与寂寞,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降临的怜悯与救赎。
今日他特意选了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衣袂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竹影,行动间流光溢彩。
他素来喜爱这些华美的衣裳,或许真如先生所说,他骨子里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孩子,需要这些耀眼之物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哥哥,"他转身走向正在整理书案的谢檀,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我们今天去找儒意仙师吧,她今日总该在家了吧?"
谢檀将最后一卷书归位,抬眼看他。
谢令璋生得好看,那身华服衬得他愈发玉雪可爱。每一分,都像是长在人的心尖上。
"那可不一定,"谢檀声音温和,"阿娘一向行踪不定。听舅舅说,她前日还在宣和姨祖母那里做客,如今这会儿肯定不知又云游到何处去了。"
谢令璋轻轻"啊"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亲自去瞧瞧。仙师若不在家,我们就改道去看正词伯伯。"
他说着,伸手轻轻拽了拽谢檀的衣袖,"整日闷在屋里多无趣,哥哥就陪我走一趟嘛。"
万幸的是,儒意仙师今日竟真的在梅香院中。更巧的是,周正词也在那儿。
兄妹二人正对坐在窗边的棋枰前,专心致志地对弈,连谢令璋他们进来都未曾察觉。
谢令璋朝谢檀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则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周儒意身后,忽然伸手从后面抱住她:"儒意仙师……"
周儒意果然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棋子差点掉落。她扭过头来,见是谢令璋,顿时笑了起来:"原来是我们宝贝阿辰,真是吓了我一跳啊。"
谢令璋笑得眉眼弯弯:"对啊,仙师,我和阿檀哥哥来看您了。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仙师了。"
周儒意爱怜地将他和谢檀都拉到身边:"你们真是的,都学你先生,走起路来半点声音都没有。"
周正词见妹妹的注意力被两个孩子吸引,趁机将棋盘上的棋子悄悄打乱,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话:"对啊,韫文每次都是这样神出鬼没,搞得我们几个都不敢在背后提起他,生怕他以为我们在说他坏话呢。"
儒意仙师一眼就看穿了哥哥的小动作,嗔怪道:"哥哥,又耍赖,明明这局你必输无疑的。怪不得韫文不愿意和你玩呢。"
周正词被戳穿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哪里耍赖,现在棋局已然不成了,就不要计较了。韫文不喜欢和我玩,不还有阿辰吗?阿辰可喜欢跟我一起玩了,对不对?"
谢令璋忍俊不禁:"若是日后伯伯跟我也是这样耍赖,我也不跟伯伯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