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檀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纷飞的雪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精致的雕花,声音低沉:“杜衡来方定做什么?”
这话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室内荡开涟漪。
谢令璋正摆弄着手中的暖炉,闻言抬起头来,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解:“哥哥,杜衡是我师兄,相回与方定又是世交,他来拜访也是情有可原。”
他的话音未落,一旁的江云瑶便轻笑着接过话头。她手中捧着青瓷茶盏,热气氤氲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柔和:“不仅如此呢,令璋你不知道,杜公子与方定有亲。”
谢令璋微微一怔,眼中疑惑更甚。
这时,一直静坐品茶的江望棠缓缓放下茶盏,温声解释道:“仲羽的母亲也是出身宣和江氏,是我母亲的堂妹。”
他的声音平稳,却让谢令璋恍然大悟。
少年眼中顿时漾开笑意,那笑意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衬得他整张脸都明亮了几分:“原来如此!按这样来说,我该叫杜师兄表哥还是表叔呢?”
他这话引得江云瑶莞尔:“我看你还是叫他师兄吧,左右关系很远了。”
室内一时静默,只听见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
谢檀转过身来,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沉吟片刻,声音平稳:“既然与我们家有亲,明日就是父亲生日,他想来是来为父亲庆贺的。”
谢令璋心中暗忖,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哥哥,暗自思量:“看来是该重新背背方定的亲戚了。不过这次得带上哥哥一起背。”
细心的江云瑶察觉到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便轻声问道:“令璋要去看看吗?”
“师兄平日待我极好,我定要去看看的。”谢令璋说着,又略带歉意地看向江云瑶,“看来今日没法陪姐姐了,改日定当尽兴。”
他扭头看向谢檀,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那光芒中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一起去吗,哥哥。你还没有见过杜师兄吧?”
谢檀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看着弟弟:“自然要陪你同去。”
两人辞别了江云瑶,沿着回廊往前厅走去。雪花还在簌簌地下着,落在青瓦上,积在石阶上,将整个庭院装点得银装素裹。
廊外的梅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红梅映雪,送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与冰雪的清冷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哥哥,杜师兄这次来不会是为了查我功课吧?”谢令璋不安地问道,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他的声音里带着忐忑,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忧虑。
谢檀见他这般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沉吟道:“相回杜氏与谢家向来交好,杜衡此来,想来只是为了给父亲祝寿。”
谢檀顿了顿,又温声安慰,“你也别太担心了,不还有沈家表叔陪你吗?他的功课也未必就做完了。”
这话让谢令璋稍稍安心,但仍是忐忑。他轻轻扯了扯谢檀的衣袖,低声道:“哥哥到时候定要帮我说话啊。”
谢檀没有应声,只是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动作轻柔。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前厅。帘栊掀起,隐约可见谢徽正与一个青衫少年对坐饮茶。
那少年眉目清朗如玉,举止从容自若,正是杜衡。
他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背脊挺直,一袭青衫更衬得他气质出尘。
谢令璋快步上前,笑容灿烂如阳春三月:“杜师兄!”
杜衡闻声抬头,见到他们便含笑起身。
他的笑容温润,如春风拂过湖面,荡开浅浅涟漪:“阿辰,多日不见了。”他的目光转向谢檀,微微颔首,语气谦和,“这位想必就是令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