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车。”顾云深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关心。
陈助理已经撑着伞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林同学,快上来吧,别淋感冒了。”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林清许看着车内温暖的光线,以及顾云深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最终还是抱着画材钻进了车里。
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气息。林清许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尽量缩着身体,生怕身上的雨水弄湿车内饰。
“擦一下。”一条柔软的灰色毛巾递到他面前。
林清许接过毛巾,小声道谢:“谢谢顾先生……你不是应该在参加学校的宴会吗?”他记得讲座结束后有招待宴请。
顾云深将平板电脑放到一边,语气平淡:“推了。正好来这边见个朋友,谈点事情。”他目光扫过林清许依旧护在怀里的画具袋,“出来买画材?”
“嗯!”林清许眼睛微亮,献宝似的想拿出来,又意识到自己手脏,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去,“买到几种很特别的彩铅。”
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顾云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嗯,那家店的老板是个行家,存货很多。”
林清许用毛巾擦着头发,好奇地问:“顾先生,你对这些画材店也很熟?”
顾云深指尖轻敲膝头,语气平静:"公司在附近有个旧城改造项目,调研时来过。"
林清许这才想起,确实在新闻上看到过顾氏集团中标了城南片区的改造工程。他低头擦拭着画材包装上的水渍,没注意到顾云深目光在他湿润的发梢停留了片刻。
"冷吗?"顾云深忽然问,"你衣服都湿了。张叔把空调调高一点"
"不用不用,"林清许连忙抬头,"这样挺好的。"
雨滴敲击车窗的声音渐渐变得规律,车厢里弥漫着温暖的松柏香气。林清许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车子在雨幕中平稳行驶,车内一时安静下来。林清许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听着雨点敲击车窗的节奏,竟生出几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到了。”顾云深的声音将他唤醒。
林清许坐直身体,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谢谢顾大哥,毛巾我洗好了再还你。”
“不急。”顾云深说着,从身侧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长条状物品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清许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套保存完好的、德国产的专业级素描铅笔,木质笔杆温润,上面的字号已经有些模糊,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藏品,但保管得极好。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林清许认出这个早已停产的经典品牌,连忙推拒。
“放在我那里也是落灰,”顾云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工具只有在会用的人手里才有价值。你画得好,配得上这套笔。”
你画得好,配得上这套笔。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林清许全身。他想起母亲“不务正业”的斥责,想起自己躲在画室里偷偷作画的日日夜夜。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并未接触多少次,但却用如此平淡却笃定的语气,肯定了他的热爱与才华。
他鼻子有些发酸,抱着那套沉甸甸的铅笔,郑重地说:“谢谢顾先生,我会好好用的。”
“去吧,”顾云深目光温和,“记得煮点姜茶喝。”
林清许抱着画材和那套珍贵的铅笔下了车,站在宿舍楼门口,直到车子消失在雨幕中,才转身跑进楼里。
他刚推开宿舍门,顾云骁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清许你掉湖里了?怎么湿成这样!”
周屿从书里抬起头:“快去换衣服。”
陆衍吸了吸鼻子,疑惑道:“你身上怎么有股松木香?还挺好闻。”
顾云骁闻言也凑过来,像只大型犬似的在林清许颈边嗅了嗅:"还真是!清许你喷香水了?这味道......"他皱眉思索,"怎么有点像我哥信息素的味道?"
林清许莫名有点心虚,心里一跳,抱着怀里的东西就往浴室钻:"外面雨太大了!我先洗个澡!"
"哎你跑什么——"顾云骁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林清许心里一跳,抱着怀里的东西就往浴室钻:“外面雨太大了!我先洗个澡!”
关上浴室门,他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看着怀里那套老旧却珍贵的铅笔,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笔杆。
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太重了,重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把这一切归因于顾云深对艺术的珍视,以及对有天赋的后辈的惜才之心。因为他们是“自己人”,因为顾云深是个面冷心热、体贴细致的长兄。
他珍重这份赏识,感激这份关怀,将顾云深视为艺术上的知音和值得信赖的兄长。
至于那份潜藏在关怀之下,更加深沉而隐秘的情感,此刻的林清许还浑然未觉。他只是本能地珍藏着这份越过边界传递过来的温暖,如同珍藏这个雨天里,最意外的礼物。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看似平静离开的车厢里,顾云深摩挲着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少年发梢湿润的凉意。他精心编织的网,正以艺术为名,以关怀为线,悄无声息地,将那只懵懂的小兔子,笼入只属于他的领地。